晚风渡口
深秋傍晚,江风裹着凉意漫过老旧渡口。
渡口边的老路灯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昏黄的光圈落在青石板地面,细碎的落叶被风卷得来回打转。这里已经快要废弃,轮渡班次一天只剩两班,来往大多是附近的老街居民,很少会有年轻人特意跑到这里。
苏晚抱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坐在渡口那条掉漆的木质长椅上。纸页被江风吹得微微掀起边角,她伸手按住,指尖触到微凉的纸张。她是一名纪实撰稿人,为了收集老街变迁的素材,已经在这片老城区待了半个月。江边水汽很重,傍晚的温度落得很快,她拢了拢身上的针织外套,目光望向缓缓流动的江面。
江水泛着灰蓝色,远处的跨江大桥亮起一串连绵的灯火,灯光倒映在水波里,被细碎的浪揉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脚步声从身后的石板路传来,不急不缓。
陆屿拎着两杯热饮走过来,将一杯还冒着温热白雾的桂花燕麦奶放在她身侧。杯壁的暖意透过薄薄纸杯扩散开来。
“又在这里发呆。”他拉开长椅另一边的位置坐下,裤脚蹭到几片枯黄梧桐叶,“天气预报说夜里要降温,再待久一点会着凉。”
苏晚低头看向那杯热饮,指尖握住温热的杯子,紧绷的肩膀悄悄放松下来。
“我在看渡口。”她抬眼望向江面,“再过半年,这片渡口就要彻底拆除改造了。以后,就再也看不到这样的景色。”2
这氛围也太好嗑了吧
陆屿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老旧的轮渡静静停靠在码头,船体油漆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金属底色,铁链随着水波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细碎的叮当声响。
“时代往前走,总有些东西会留在过去。”他轻声说道,“但记忆不会消失,你写下的文字,也会替这里留下痕迹。”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暮色铺满天地。江边的风更大了,吹起苏晚额前的碎发。她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采访得来的故事:卖糕点的老婆婆、守了渡口几十年的老船工、小时候总来江边嬉闹的少年。每一段文字背后,都是这座老城细碎鲜活的过往。
“今天我采访了张爷爷。”苏晚轻声开口,笔尖轻轻点在纸页,“他十七岁就来渡口工作,在这里待了四十多年,送走无数来来往往的人。他说以前渡口特别热闹,逢年过节,码头挤满人,叫卖声、说话声、轮船鸣笛声混在一起。现在,只剩下安静的江水。”
陆屿安静听着,没有打断她。
不远处,最后一班轮渡缓缓拉响低沉的鸣笛,缓缓驶离码头。轮船破开江面,尾浪层层叠叠向岸边扩散,拍打石头堤岸,溅起细碎冰凉的水花。
长椅上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没有不停说话,只是任由晚风包裹着彼此。城市远处的喧嚣隔着宽阔的江水,变得遥远模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重叠在落满枯叶的青石板上。
苏晚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饮品,甜而不腻的桂花香在口腔散开,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笔记本摊放在腿上,晚风温柔拂过纸页。她心里清楚,渡口终会消失,但那些烟火故事,会被好好保存下来。
夜色越来越浓,零星几颗星星慢慢浮现在墨蓝色的夜空。陆屿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侧过头:“天色太晚,我们该回去了。”
苏晚点了点头,小心合上笔记本,把厚厚的本子抱在怀里。两人并肩顺着石板小路慢慢往回走,脚步声回荡安静的渡口,身后,江水依旧无声不息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