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顾衍回到住处之后,系统光点弹出了一整页的任务细则。
他坐在床边,没有开灯。窗外的城市灯火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地板切成一道一道的明暗条纹。光点悬在视野正中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白金色的字体一行一行地浮出来:
【第三世界·娱乐圈·任务细则完整版】
【执行者当前身份:顾衍。二十四岁。演员。出道两年。当前作品:网剧男三×2,男四×1。当前知名度:低。当前业内评价:无。】
【关键人物:谢知行。三十一岁。三金影帝。出道十二年。业内评价:演技天花板。】
【核心任务:在关键人物谢知行的帮助与影响下,成为本世界影帝。】
【任务拆解:】
【第一步:获得关键人物认可。当前进度:已确认。】
【第二步:获得业内一线资源。当前进度:未启动。】
【第三步:获得重量级奖项提名。当前进度:未启动。】
【第四步:获得影帝头衔。当前进度:未启动。】
【关键限制:】
【一、执行者不可主动向关键人物索取资源或帮助。】
【二、执行者不可利用关键人物情感倾向获取超出任务范围的利益。】
【三、执行者不可告知关键人物前世记忆或系统存在。】
【四、关键人物情感介入阈值:当前为40%。超过70%将触发警告。超过90%将触发强制干预。】
【当前世界完成度:5%。】
【关键人物记忆解锁进度(非本世界核心指标,仅作参考):4%。】
顾衍把那页字看完。他把左腕抬起来,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光洁的皮肤。灯光底下,那片皮肤上什么都没有。但他记得它热过。
系统说任务分四步。第一步已经完成了。谢知行认可了他。第二步是业内一线资源。顾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手上有资源吗?公司给的资源都是网剧男三男四,离一线差了十万八千里。他翻开手机,看了一眼周姐今天发来的通告单——下个月有两部网剧的男三试镜邀请,还有一部网大的配角。这就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全部。
他把手机搁在床头,闭上眼。系统光点缩回视野角落,安静了。
第二天进组的时候,方导把通告改了。
“下午加一场。”方导站在城楼上,手里拎着大喇叭,嗓子比前几天更哑了,“投资方那边来人了,要看素材。我把你俩那场挡箭提前拍。”
挡箭那场戏是全剧的高潮之一。冷宫谋士替七皇子挡箭而死,临死前有一段很长的独白。台词写得很满,情绪拉得很高,是整部戏里最难演的一场。顾衍早上和谢知行在保姆车里对过一遍,但真正站到布景里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道具箭从城墙上方飞下来——是软头的,不会伤人。顾衍按照走位扑到谢知行身前,那只箭撞在他胸口,他往后一倒,摔在铺了软垫的地上。谢知行跪在他旁边,双手按住他的胸口,台词从嘴里出来,声音绷得很紧。顾衍躺在地上,看着谢知行的脸。那张脸在镜头前是沈昭的脸——悲痛的、紧绷的、不肯相信的。但顾衍看见了底下的东西。谢知行按在他胸口的手指在发抖。很轻,幅度很小,但顾衍感觉到了。那不是表演。那是谢知行本人的手在抖。
“卡。”方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停顿,“过了。但谢老师,你手抖那个——镜头拍到了。再来一条,手稳一点。”
谢知行把手从顾衍胸口收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然后偏过头看着顾衍。那个目光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像一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手抖的人。顾衍从地上坐起来,把软垫上的箭捡起来搁到一边。他没有说话。谢知行也没有说话。
第二条。第三条。到第四条的时候,方导终于喊了“完美”。谢知行从顾衍身边站起来,转身朝休息区走。顾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戏服上的灰。系统光点在视野里弹出一行字:
【关键人物异常生理反应:手部震颤。触发场景:挡箭戏。】
【备注:该反应与本世界剧情无直接关联。疑似前世记忆残留的躯体反应。】
【记忆解锁进度:6%。】
顾衍把那一行字看完,跟着谢知行朝休息区走去。那个人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握着一瓶水,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片场某个角落,安静而远。顾衍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折叠桌。片场的人在旁边来来往往,道具组在收挡箭的器材,场记在核对下一场的通告。
“你手怎么了?”顾衍问。
谢知行偏过头看他。沉默了一息,然后把水瓶搁在桌上。“不知道。拍的时候不觉得,喊了卡才感觉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伸开又收拢,像是确认什么,“可能入戏太深了。”
顾衍没有追问。他坐在折叠椅上,看着谢知行把手收回去。那个人重新拿起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把水瓶搁回桌上。他偏过头,看着顾衍。
“你刚才躺在地上的时候,”谢知行说,“看着我的那个眼神——”
顾衍看着他。
“算了。”谢知行把目光收回去,“当我没说。”
方导的声音从监视器那边传过来:“谢老师,顾衍,下一场准备。书房对谈。”
两个人站起来,朝布景走去。顾衍走在谢知行后面半步的位置。他看着那个人的背影——鸦青色的锦袍,玉冠束发,步子沉稳。他忽然想起第一世界的沈昭。那个人也是这样走在他前面的。在冷宫的宫道上,在雁门关的城墙上,在乾元殿的九十九级台阶上。他跟着他走了很远。这个世界也是。
书房那场戏一条过。收工之后,谢知行没有立刻走。他站在片场出口,像是在等什么人。顾衍经过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一眼。
“你下个月有试镜?”他问。
顾衍停了一步。“你怎么知道?”
“周姐说的。”谢知行把手插进口袋里,目光落在片场外面的停车场上,“两部网剧,一部网大。都是男三。”
顾衍点了一下头。谢知行看着他,沉默了两息。然后他开口,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方导这部戏杀青之后,我下一部戏在谈。一部电影,现实主义题材,导演是宋安。里面缺一个配角,戏份不多,但角色有厚度。”
顾衍看着他。
“你可以去试试。”谢知行说,“我把选角导演的联系方式给周姐。”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等顾衍回答。顾衍站在片场出口,看着谢知行的背影朝保姆车走去。系统光点在视野角落里弹出一行字:
【关键人物主动提供业内一线资源:电影试镜机会。】
【资源等级评估:A+。远超执行者当前资源水平。】
【系统提示:该行为属于关键人物自主意愿,未触发任务限制条款。】
【任务进度:第二步——获得业内一线资源——启动。】
【当前完成度:8%。】
顾衍把那行字看完。夜风从片场出口灌进来,把地上的碎纸屑卷起来又放下。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周姐傍晚发来的通告单——那两部网剧和一部网大的试镜邀请。他把手机收回去,抬头看了一眼停车场。谢知行的保姆车已经发动了,红色的尾灯在夜色里慢慢远去。
他站在夜风里。左腕的袖口底下,那片皮肤温温的,持续的,像一个人替他点了一盏还没亮起来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