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H市,寒意一日比一日深重。
风不再是初秋温柔的拂面,而是带着凛冽的凉,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刮过空旷的操场,落在每一个埋头苦读的少年肩头。高二的进度愈发紧凑,各科知识点层层堆叠,周测、小练、模拟考接踵而至,期末备考的紧张感,无声笼罩了整座校园。
所有人都在加速奔跑,被进度推着往前走,不敢喘息,不敢掉队。
我也深陷在题海与倒计时里。
只是和从前茫然焦虑的状态不同,现在的我心里稳稳装着一份远方的念想。
Z市的那个人,是我枯燥寒冬里,唯一且最温柔的光。
天气越来越冷,我们的日常叮嘱也变得愈发细碎温柔。
每天清晨我睡醒,总能看见他凌晨发来的消息。
【今天H市降温,校服里面多穿一件,别硬扛着凉。】
【早读风大,别站窗边太久。】
晚上我下晚自习,永远有他准时的等候。
【累不累?今天的题难不难?】
【早点回宿舍,路上注意安全。】
隔着屏幕的碎碎念,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却把冬日所有寒凉尽数抚平。
异地恋最珍贵的模样大抵如此:四季更替,有人始终惦你冷暖;岁月枯燥,有人始终陪你前行。
十二月中旬,H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那天傍晚天色阴沉,冷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悄无声息落了下来。
一开始只是零星白点,落在手心瞬间融化,微凉、轻柔、不真切。可不过半小时,漫天飞雪洋洋洒洒铺满天空,落在树梢、跑道、教学楼顶,把整座喧嚣紧绷的校园,温柔裹成一片纯白。
下晚自习的同学瞬间沸腾,所有人蜂拥至走廊,欢呼着望向漫天落雪。
我站在栏杆边,看着纷飞的白雪,心底第一时间想起的,还是沈逾白。
我拿出手机,拍下漫天初雪,毫不犹豫发给了他。
没有配字,只是一片温柔纯白的雪景。
几乎是秒回。
【H市下雪了?】
我回:【嗯,初雪。】
几秒后,他发来一张Z市的夜空。
干净漆黑,没有雪,只有安静的晚风与零星灯火。
【Z市没有雪。】
【但我看了你拍的雪,就当我也见过了。】
简单一句话,温柔漫过心底。
我盯着屏幕,指尖轻轻摩挲屏幕里的雪景,忽然生出一点浅浅的遗憾。
如果我们在同一个城市就好了。
我想和他一起看初雪,想和他并肩站在晚风里,想和他踩同一片雪地,想伸手接住落雪、也接住属于我的少年。
好像所有浪漫的风景,只要不是和他一起,都会少半分意义。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小心思,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雪夜安静,宿舍楼道轻轻的喧闹透过听筒隐隐传来,他的声音清润温柔,压着浅浅笑意:“想看雪,想和我一起?”
我被戳中心事,耳尖微微发烫,小声“嗯”了一句。
“没关系。”他轻声安抚,语气缱绻又笃定,“今年的雪我隔着屏幕陪你看。”
“明年冬天,我陪你现场看。”
“以后每一场雪,我都陪你。”
初雪有愿,岁岁有诺。
期末备考的压力、冬日的寒凉、异地的遗憾,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期末复习最苦的那几天,我们依旧保持着长夜伴读的习惯。
H市深夜的宿舍安静至极,室友尽数睡熟,只剩我桌前一盏小台灯亮着微弱暖光。我埋首刷题,演算、背诵、整理错题,笔尖不停歇。
电话那头,是Z市同样安静的深夜。
他不吵我、不打扰我,只默默陪着我刷题,偶尔传来轻轻翻书的声响。
我们各自奔赴各自的题海,各自熬过各自的寒冬,却因为一通电话,仿佛并肩坐在同一片夜色里。
遇到心态崩盘、题型太难、背诵背不进去的时候,我就轻声和他抱怨几句。
他永远耐心接住我所有疲惫。
“别急,慢慢来。”
“你已经越来越稳了。”
“期末只是小考,不用逼自己紧绷,放平心态就好。”
他从不要求我必须考多高的分,从不催促我必须快速变好。
他只告诉我:你慢慢来,我一直等。
有一次深夜刷题到一点多,我实在熬不住,趴在桌上小声叹气。
察觉到我沉默太久,他轻声问:“累了?”
我闷闷点头:“感觉期末好难,我怕考不好。”
听筒那头安静两秒,他声音温柔又郑重:
“知夏,我喜欢的是努力向前的你,不是分数完美的你。”
“就算期末不顺利也没关系,我们慢慢补,慢慢赶。”
“我不会因为你一次成绩好坏,改变半分喜欢你。”
雪夜寂静,字句滚烫。
那一刻我彻底释怀。
原来真正被人好好爱着,是允许你不完美,允许你跌倒,允许你暂时不够优秀。
别人的期末是孤军奋战、咬牙硬撑。
我的期末,是隔城相守、双向撑腰、温柔伴渡。
初雪落了整夜,次日清晨校园一片纯白干净。
我走在铺满薄雪的路上,踩着细碎积雪往前走,心底无比笃定。
寒冬漫长,备考艰苦,山海遥远。
但我有遥遥相望的少年,有岁岁不变的等候。
雪落年年,温柔迟迟。
这一场初雪,寄岁月、寄思念、寄我们未完成的岁岁年年。
熬过凛冬,我们终会迎来盛夏重逢。
熬过山海,我们终会并肩看遍人间风雪。
冬雪落幕,春来有期。
我与沈逾白,来日方长,温柔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