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的。
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只有吊扇转动的轻响悬在头顶,稀释着夏末残留的燥热。大半同学都埋着头刷题,没人随意走动,氛围沉闷又安稳。
黎漾对着一道阅读理解反复斟酌选项,反复读了两遍段落,指尖轻轻点在题干上。纠结片刻,她想起刚刚放在楼下储物柜的错题本,索性合上试卷,起身轻轻离开座位,打算下楼去取。
她放轻脚步走出教室,走廊上空空荡荡,晚风穿过栏杆,带着远处操场青草的气息。
楼梯间更是安静,没有来往的学生,只有阳光透过楼道的窗,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色块。黎漾踩着台阶往下走,刚转过半层拐角,陡然听见上方传来两道压低的争执声。
声音不远,就在她头顶的平台。
是陆时衍。
黎漾脚步瞬间顿住,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从来没听过陆时衍用这种语气说话。没有平日里的冷淡慵懒,带着压抑到极致的不耐与戾气,字字都绷得很紧。
“你到底想怎么样。”
短短五个字,沉得发哑。
上方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响起周程温和却带着锋芒的声音,语气依旧从容,听不出半分争执的戾气,反倒像是耐心劝解。
“我没想怎么样,同班同学,正常相处而已。”
“正常相处?”陆时衍低低嗤了一声,语气里的冷意直白又锋利,“刚在走廊故意说那些话,不是故意给谁听的?”
黎漾躲在拐角阴影里,指尖微微收紧。
她瞬间对上了上午走廊分工的事。原来陆时衍听懂了周程话里藏的刺,根本不是莫名发脾气。
周程的声音依旧平缓,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无奈。
“我只是实话实说。陆时衍,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大敌意。我转来这里,只是好好读书,没碍着你任何事。”
“没碍我?”陆时衍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压抑的情绪彻底压不住,“你最好安分一点。别来招惹我,更别借着任何人、任何事来试探我。”
这句话很重,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楼道里彻底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窗户的轻响。
过了几秒,周程才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没半点温度。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还是说,你很怕我出现在这里?”
“怕?”陆时衍语气更冷,“我只是烦。烦你无处不在,烦你一副假温和的样子。”
“我只是和同学正常往来。”周程不紧不慢回击,“我主动配合小组任务,在班里正常交友,有错?”
“少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陆时衍的忍耐彻底到了尽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别装得人畜无害,没必要。”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周程步步紧逼,语气平淡却句句戳心,“躲着你?无视你?陆时衍,这里是学校,不是你说了算。”
短暂的死寂。
良久,陆时衍的声音冷硬决绝。
“离我远点。别碰我身边的任何人和事。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
话音落下,上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是转身的动静。
周程的声音轻轻追上来,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怅然,又像是刻意的挑衅: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只会逃避和发脾气。一点没变。”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黎漾清晰听见陆时衍脚步一顿。
但他没有回头,没有再争吵,只带着一身压抑的戾气,大步迈开,脚步声重重踩过台阶,迅速消失在楼道尽头。
楼上只剩下周程一个人。
片刻后,周程也缓步离开了。
整栋楼梯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风掠过窗沿的轻响。
黎漾立在阴影里,指尖微微蜷起。她听清了两人针锋相对的对话,清楚他们之间藏着旁人不知的旧怨,可她无意深究,也不愿掺和旁人的私事。
往后在班级里,只保持普通同学的分寸,小组任务正常对接,不多打探、不偏不倚,专心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
她静静等了片刻,确认楼道空无一人,才继续往下走去取错题本。方才那短短几句争执,像一层隐秘的薄纱,将两个少年牢牢裹住,而她只是恰好窥见一角缝隙的旁观者,始终站在暗流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