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情

三日后申时，御花园西暖阁。

秋日的午后安安静静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妲己坐在暖阁的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垂着眼，像是在读，可目光落在同一行字上已经很久了。春杏被支去御膳房取新做的桂花糕，暖阁里只剩她一人。

窗外的风忽然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有人从西边的侧门闪了进来，脚步又快又沉，像一只终于扑到猎物面前的老兽。

妲己抬起头来，还没看清来人，手腕便被人猛地攥住了。

"阿妲！"

王茂站在她面前，瘦得脱了形的脸上满是急促的喘息和通红的目光。他的手攥着她的腕子，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他身上带着一股深秋的凉意和隐约的、久居书房不见光的尘味，官袍皱巴巴的，花白的发丝散乱地贴在额角。

妲己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惊得往后缩了一下，手里的书卷"啪"地掉在地上。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老者，嘴唇微微颤了颤，声音又细又怯："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王茂的手一抖。他看着她那双清澈而陌生的眼睛，看着她眼中真真切切的茫然和恐惧——那眼神不是装的，她真的不认得他了。他心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烧得他从喉咙到胸口都疼。

"我是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挤不出完整的句子，"我是王茂！你忘了吗？你在山里住了十六年，是老夫把你带回府的——"

妲己往后退了半步，手腕在他掌心里挣了挣，没挣开。她摇着头，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不认识你……你放开我……我要喊人了——"

她话音未落，王茂猛地俯下身来，嘴唇重重地压在了她的唇上。

这个吻又急又狠，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索取。他的嘴唇干裂粗粝，贴在她柔软温热的唇瓣上碾磨着，舌头蛮横地顶开她的齿关闯了进去，在她口中翻搅扫荡，像是要把她嘴里的每一寸都烙上自己的气息。一只手仍死死攥着她的腕子，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抵在身后的窗框上，逼得她无处可退。

妲己被他吻得发出闷闷的呜咽，双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推着，可他那副瘦得只剩骨头的身躯此刻却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她的头被他扣着偏也偏不了，只能由着他粗鲁地吻着她，嘴唇被他碾得发疼，舌头被他搅得无处躲藏，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淌进两人相贴的唇缝里，咸涩的。

"唔——放开——"她含糊的挣扎声被堵在喉咙里，胸口急促起伏着，眼泪越流越凶，打湿了他花白的胡须和干裂的唇角。

王茂尝到了那咸涩的泪味，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他从她唇上退开半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粗重的呼吸喷在她脸上，目光死死盯着她那双含泪的、满是惊恐的眼。

"你不认识我了？"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眶也红透了，"你真的……把老夫忘干净了？"

妲己偏过头去，靠在他抵着她的手臂上，抽噎着，声音又哑又颤："我不认识你……你放开我……求求你了……"

王茂看着她这副模样——泪水糊了满脸，被他吻得红肿的嘴唇微微哆嗦着，因恐惧而缩成一团的肩膀，还有那双完完全全陌生的眼睛——心口像被一把钝刀来回地拉锯。他知道她是真的不记得了。他这两个月里查到的所有线索、他花重金买通的太监、他冒险买通的百户、他写的那封约见的信——全白费了。

她不是装不认识他。她是真的忘了。

王茂的手指从她后脑勺滑下来，慢慢松开了扣着她头的力道。他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后退时踉跄了一下，撞在身后的桌案上，打翻了一碟茶盏。瓷片碎裂的声响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刺耳。

妲己得了自由，立刻缩到了窗台的角落里，用手背使劲擦着自己的嘴唇，像是要把方才那个吻的触感全部擦掉。她蜷在那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无声无息，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淌。

王茂站在她面前，看着缩在角落里哭泣的她，看着她擦着嘴唇的、微微颤抖的手，看着那双明明被泪水浸透了却依然陌生得让他陌生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想说"老夫会找到办法让你想起来的"，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转过身，踉踉跄跄地从侧门走了出去。

背影在深秋的日光里佝偻着，像一棵终于被风吹折了的老树。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有妲己压低的抽泣声和窗外风吹枯叶的沙沙响。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放下擦着嘴唇的手，抬起头来，泪痕狼藉的脸上已经没有恐惧了，只剩下一片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了然。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被吻得发疼的唇，轻轻"嘶"了一声，然后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宿主，他走了……"

妲己站起身，理了理被扯皱的衣襟，走到铜镜前看了看自己红肿的嘴唇和泛红的眼尾，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推开了暖阁的门，踏进外面明晃晃的日光里。

"走吧。"她在心里对系统说，"该回去了。"

西暖阁外，秋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飞过御花园的石径。妲己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只留下一地碎瓷和窗台上未干的水痕，像是刚才那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