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号。
一年最后一天。
北京下雪了。
不是那种敷衍的碎雪,是真正的鹅毛大雪,一片一片从灰白色的天上掉下来,铺了满地。我从宿舍窗户往外看,停车场、花坛、路灯,全白了。
六个月。
一百八十天。
从七月初到十二月三十一号。
我站在窗前,看着雪,手里攥着昨晚从办公室抱回来的那六样东西中的一样——马嘉祺的牛奶杯便签。
"明天见。——嘉祺"
【明天。就是今天。】
手机亮了。王曼:「如梦姐,赵明远的事董事会已经出结果了。撤销副总职务,移交法务。李飞签了字。」
我看着这条消息,把便签放下。
【赵明远的事终于了了——从黑热搜到仓库偷拍到秦琪挖人,全是他在背后操纵。但这些今天都不重要了。】
我换了衣服。不是正装,不是裙子。就是一件白色毛衣和一条牛仔裤。
头发放下来,没扎。
镜子里的我看起来不像一个总监,不像一个祖师姐,不像任何人的姐姐。
只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要去见六个等了她很久的人。
下午六点。天已经暗了。
雪还在下。
我走到办公室楼下,停了一下。
抬头看三楼。马嘉祺的房间灯亮着。
看四楼。宋亚轩的窗户上贴着什么东西——好像是他歌词本的封面。
看二楼。刘耀文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说明他在看外面。
他们都在。
但我不是去宿舍找他们。
我去了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暖气迎面扑来。桌上还摆着昨晚的六样东西——牛奶杯、CD、歌词本、U盘、水彩画、球鞋。
我把它们收进一个纸箱里。
然后打开电脑,点开了那个文档。
《七人》。
四百二十三页。
我花了六个月写完了它。
我点了一下打印。
打印机在角落里嗡嗡响了起来。纸一页一页地吐出来,像在吐出一颗心。
打了整整二十分钟。
四百二十三页,整整齐齐地摞在桌上。
我把它分成六份。
每一份七十一页。前七十页是完整的故事——七个人的十二年。最后一页,每个人不同。
我在最后一页上,给每个人写了不同的东西。
七点半。
我给他们发了群消息。
我:「八点。办公室。都来。」
六个人秒回。
马嘉祺:「好。」
丁程鑫:「来了。」
宋亚轩:「!!!」
刘耀文:「嗯。」
张真源:「如梦姐,我们到。」
严浩翔:「知道了。」
七点五十八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是六个人的。
轻重不一,节奏不一。但方向一致——都往这间办公室走。
我站在门里面,手放在门把上。
深呼吸了一次。
【柳如梦。四百二十三页,六个月,你想清楚了。开门吧。】
我拉开了门。
六个人站在门外。
马嘉祺在最前面,黑色大衣,肩上落了几片雪花。丁程鑫在他右边,围巾裹得很高,只露出眼睛。宋亚轩在丁程鑫旁边,鼻头冻红了,手里攥着什么。刘耀文站在最后,帽子压得很低。张真源微笑着。严浩翔抱着胳膊,别着脸,但耳朵在红。
"进来。"
六个人鱼贯而入。
办公室不大,七个人挤在里面,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起了一层雾。
没人说话。
"坐。"
沙发、椅子、地板。六个人各找位置坐了。严浩翔靠在书架上,没坐。
我从桌上拿起六份打印稿。
"剧本写完了。"我说,"四百二十三页。你们每人一份。"
我把六份稿子递出去。
马嘉祺第一个接。丁程鑫第二个。宋亚轩第三个。刘耀文第四个。张真源第五个。严浩翔最后一个,接的时候别扭了一下。
"前七十页是完整的故事。七个人的十二年。你们都可以看。"
"最后一页,每个人不同。那是我的答案。"
六个人同时抬头看我。
"先看完。然后各自回去。今晚不要讨论。"
"为什么?"宋亚轩问。
"因为这是我的答案,不是你们的讨论题。"
宋亚轩闭嘴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六个人开始看稿子。
大约四十分钟后,前七十页看完了。
马嘉祺一页一页翻,每页都看很久。翻到某一页时,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丁程鑫、张真源和刘耀文各看各的,有人皱眉,有人嘴角弯一下,谁都没说话。宋亚轩看得最快,但看到一半开始吸鼻子,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严浩翔翻得最快,像在赶作业。但翻到最后十页,速度突然慢了下来。他的手停在某一页上,肩膀僵了一下。
然后他们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是我的答案。
马嘉祺看完最后一页,把稿子合上,走到我面前。
"如梦姐。谢谢。"
就两个字。但他说的时候眼眶红了,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转身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丁程鑫看完最后一页,笑了。是那种释然的笑。
"你比我想的勇敢。"他站起来,把稿子夹在腋下,经过严浩翔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宋亚轩看完最后一页,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一滴一滴地掉,掉在稿子上,把墨迹洇开了一小块。他用手背使劲擦,擦不完。
"如梦姐——"
"回去。"
"但——"
"宋亚轩,回去。"
他咬着嘴唇抱着稿子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我等到了。"
然后他跑了。
刘耀文面无表情地把稿子折好,放进大衣内袋。走到门口,没回头。
"备忘录加了一条新的。十二月三十一日。她给了答案。"
他拉开门走了。
张真源看完最后一页,安静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谢谢你写了我。"
他的手是温的。握了两秒松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笑得很温柔,跟六个月前暴雨里那次一样。
最后是严浩翔。
他靠在书架上,没动。
其他五个人都走了,他还站在那里,手里攥着稿子,攥得很紧。
"严浩翔。"
"嗯。"
"看完了?"
"看完了。"
"那就——"
"我不走。"
我看着他。
他把稿子往茶几上一拍。
"柳如梦,你给我写的什么?"
"你看了。"
"我看了。你让我'别等了'。"
"对。"
"凭什么?"
"因为你不需要等。"
他愣了。
"什么意思?"
"严浩翔,你最后一页上写的那句话——你看了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稿子。
最后一页。我给他写的是——
"你不需要等,因为你从来不是在等。你是在学怎么留下来。你已经留下来了。"
他盯着那行字,胸口起伏了两下。
"你——"
"严浩翔,你不是在等我给你一个答案。你是在等自己变成一个配得上答案的人。这六个月,你上了商业管理课,拿了A+。你在晚宴上替我挡了三杯酒。你跟你妈打了电话。你学会了说'谢谢'和'对不起'。"
"你不是在等我。你是在长大。"
他别过脸。
肩膀在抖。
"严浩翔——"
"闭嘴。"
他的声音哑了。
"你他妈的——让我回去。"
"好。回去。"
他抓起稿子,大步往门口走。
门被拉开的时候,冷风裹着雪花灌进来。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我。
"柳如梦。"
"嗯。"
"明年——"
他停了一下。
"明年我还在这儿。"
门被摔上了。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很快,很重,像在跑。
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暖气还在吹。窗上的雾更厚了。
我走到窗前,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道线。
窗外的雪还在下。路灯下,雪花密得像碎银。
桌上六份稿子都被人带走了。只剩下一份——我自己的。
我翻开最后一页。
这是我写给所有人、但谁都没看到的那一页。
上面写着——
"我的答案不是选谁。"
"我的答案是:我这六个月写了一本剧本。剧本里有一个女主角,她带大了六个少年,出国五年,回来了。她以为自己是在选一个人。但写到最后她发现——她不是在选人。她是在选一种活法。"
"她选的是留下来。跟他们一起。不是因为舍不得走,是因为只有在这里,她才是完整的。"
"六个人,六种感情。有的是亲情,有的是友情,有的是——说不清的。她不确定那些说不清的叫不叫爱情。但她确定的是:不管是哪一种,都是真的。"
"所以她的答案是:不选。"
"不选不是因为贪心。是因为她还没准备好把任何一段关系定义成'爱情'。她需要更多的时间。不是六个月,可能是六年,也可能是六十年。"
"但在那之前,她想跟他们说——"
"谢谢你们等我。谢谢你们没有走。谢谢你们让一个不知道怎么爱的人,学会了被爱。"
"这本剧本就是我的答案。写在四百二十三页里。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合上稿子。
窗外,远处传来跨年的烟花声。
十二点了。
新年到了。
我把灯关了,站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烟花。
手机亮了。
六条消息,几乎同时到。
马嘉祺:「新年快乐,如梦姐。」
丁程鑫:「新年快乐。剧本我看了一夜。如梦姐,你是最好的导演。」
宋亚轩:「新年快乐!!!!如梦姐我爱你!!!!」(后面跟了二十个感叹号)
刘耀文:「新年快乐。备忘录新增第一条:新年的第一天。」
张真源:「如梦姐,新年快乐。我画的画挂在新房间了。」
严浩翔:「新年快乐。明年我还在这儿。不是等着。是待着。」
我看着这六条消息,在黑暗里笑了。
然后哭了。
然后又笑了。
窗外烟花炸开,七彩的光落在我的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新的一年。七个人的故事,未完待续。】1
这一段真的有被戳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