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
周衡的电影拍完了。
片名《归途》,讲的是一个离家五年的摄影师回国的故事。丁程鑫演摄影师的弟弟——一个从小被哥哥丢下、嘴上说不在乎、夜里偷偷翻哥哥旧相册的角色。
周衡找丁程鑫演这个角色的时候,我吃了一惊。
"他没演过电影。"我在电话里跟周衡说。
"他不需要演。"周衡说,"他只需要把真的东西拿出来。"
我没再拦。
拍摄周期两个月,在重庆和成都取景。丁程鑫请假三周,剩下的用周末和间隙拍。他的戏份不重,但情绪戏多。周衡对他很狠——一条过的不让过,非要他翻来覆去拍七八条,把每层情绪都榨出来。
丁程鑫没抱怨。一次都没有。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他训练的时候多跑两圈都要嘟囔,通告排满了会阴阳怪气说"如梦姐你是不是想让我过劳死"。但这两个月,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他在拼什么?】
首映礼定在十二月二十号,北京一家小众影院。不是商业大片,是文艺片,来的都是业内人士和媒体。
周衡给我留了票。第一排。
我到的时候,影院门口已经排了长队。丁程鑫的粉丝占了七成,举着手幅,上面写着"程鑫大银幕首秀"。
六个人都来了。马嘉祺坐我左边,宋亚轩坐我右边,后面一排是刘耀文、张真源和严浩翔。
灯暗了。
电影开场。
画面是一辆长途大巴在雾里开。车窗上全是水汽,看不清外面。镜头从窗外摇进来,落在一张年轻的脸上。
丁程鑫。
他比平时瘦了。为了这个角色,他减了八斤。脸颊的线条更锐了,下颌角像刀削的。他穿着一件旧棉袄,领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
他演的弟弟叫陈远。陈远在车站等哥哥回来。等了五年。
第一个镜头,他站在出站口,看着人流从里面涌出来。他的眼神在每一张脸上扫过,找,没找到。然后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失望,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转身走了。
【这个转身。我认得。这是丁程鑫自己的动作。他平时训练结束就是这么转身的——左手换右手,肩膀微微一沉。周衡没有让他改。】
电影继续。
陈远和哥哥重逢那场戏,是在一间老房子里拍的。哥哥推门进来,陈远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头都没抬。
"回来了?"
"嗯。"
"吃了没?"
"吃了。"
三个字。三个字的对话。冷得像冬天的铁栏杆。
但镜头给了陈远的手一个特写——他打游戏的手停在半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按下去。
他在等。
等哥哥走过来。等哥哥说下一句话。等五年来第一个真实的互动。
但哥哥没走过来。哥哥站在门口,看着这间五年没回过的家,看着沙发上那个长高了的弟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两个人僵在那里。
然后陈远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打开门。
"家里没菜了。我去买。"
他拎起钥匙,经过哥哥身边的时候,停了零点五秒。
那零点五秒里,他的肩膀微微侧了一下,像是要碰哥哥的手臂。但最后没碰。
他走了。
影院里很安静。我听到旁边有人吸鼻子。
电影的高潮在最后二十分钟。
陈远翻哥哥的旧相册,发现里面夹着一张车票。五年前的。哥哥本来要带他一起走的那张票。两张。一大一小。
但最后只有一个人上了车。
陈远拿着那张小号车票,坐在地板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释怀的笑。是一种"原来你想带我走"的痛。
丁程鑫这场戏演了十一遍。周衡说他每演一遍都不一样,最后选了第七遍。第七遍里,丁程鑫笑完之后,眼泪没有掉下来。他只是把车票贴在嘴唇上,贴了一秒,然后放回了相册里。
影院里有人哭出了声。
我旁边宋亚轩的手一直在抖。马嘉祺的脊背挺得很直,一动不动。
电影结束。灯亮了。
掌声从后排开始,像潮水一样涌到前排。周衡站起来鞠躬,主演们站起来鞠躬。
丁程鑫站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脸。
他在笑。标准的营业笑容,嘴角弧度恰到好处,露出六颗牙。
但他的眼圈是红的。
他鞠完躬,坐下来,用手背快速地蹭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快到大多数人没看到。
但我看到了。
【他在哭。不是因为电影拍完了,不是因为掌声。是因为陈远——一个被留下了五年的弟弟。他在陈远身上看到了自己。】
散场后,媒体围上来采访。丁程鑫应对自如,金句频出,把记者逗得直笑。没人看出他刚才哭过。
这就是丁程鑫。他可以在一秒之内把所有情绪收起来,换上另一张脸。
采访结束后,六个人在影院门口等他。
宋亚轩第一个冲上去:"哥!你演得太好了!我哭了!"
"你每次都哭。"丁程鑫揉了他的头。
"这次是真的哭!"
"你哪次不是真的哭?"
严浩翔拍了拍他的肩:"行啊,大银幕首秀,没丢人。"刘耀文什么都没说,递了瓶水。张真源笑着说"辛苦了"。
马嘉祺最后走过来。他看着丁程鑫,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
丁程鑫愣了一下。
马嘉祺跟他击了个掌。
"好。"马嘉祺说。
就一个字。
但丁程鑫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他跟马嘉祺击完掌,转过身,假装在看手机。
【他需要一点时间。他刚才把陈远的情绪在身体里压了一整个晚上,现在需要一点时间把它放出来。但不是在这里。不是在所有人面前。】
六个人先走了。我留到最后。
影院已经空了。保洁在收拾座位。
我正要离开,看到丁程鑫从卫生间出来。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头仰着,闭着眼。衣领被扯松了,领带攥在手里。
他以为人都走了。
他在无声地喘气。胸腔起伏很大,像在压什么。
我站在走廊拐角,没过去。
【他需要一个人待着。丁程鑫从来不在人前崩溃。他的脆弱只给自己看。】
但我的手机震了。
声音在空走廊里格外响。
丁程鑫睁开眼,看到了我。
我们对视了两秒。
他先开口。
"如梦姐。"
"嗯。"
"电影好看吗?"
"好看。"
"哪场戏最好看?"
"最后那场。车票。"
他沉默了一下。
"如梦姐,你知道那场戏我想到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想到的是你出国那天。"
他把领带塞进口袋,直起身。
"你在车站走的。我那天没去送你。马嘉祺去了,他站在机场外面站了一夜。我没去。"
"我知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去吗?"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去了就忍不住。我会拉着你不让你走。我十五岁,我拉不住你。但我会闹。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闹。"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苦的。
"所以陈远拿到那张车票的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我也有一张车票,我会不会跟你走。"
"丁程鑫——"
"如梦姐,"他打断我,语气忽然变轻了,"周老师说我演得好。他说我有天赋。但他不知道,我不是在演。"
"我只是把藏了十年的东西拿出来用了一下。"
他说完,朝我挥了挥手。
"走了。明天还有通告。"
他往影院出口走。步子不急不缓,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晃了两下——他平时走路就是这样,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潇洒。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如梦姐。"
"嗯?"
"电影里那对兄弟最后和好了。"
"嗯。"
"现实里呢?"
"你说呢。"
他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的笑。
"现实里,我不跟人吵架。我只等人。"
他推门走了。十二月的冷风从门缝灌进来,带着干冷的味道。
我站在空走廊里,看着门慢慢合上。
【丁程鑫。你把十年的藏匿演成了一部电影,把"等你"变成了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故事。你以为你在演陈远,但你演的是你自己。】
我回到车上,打开手机,给周衡发了一条消息。
我:"电影很好。谢谢您给他这个机会。"
周衡:"不是我的机会。是他自己挣来的。"
周衡:"如梦,你的学生不止六个。你自己也是。你什么时候回来拍电影?"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把手机放在副驾上,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影院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但丁程鑫的那张脸——他拿着车票贴在嘴唇上那一秒——留在了我的脑子里。
【《七人》的剧本里,丁程鑫那一章,我知道该怎么写了。】7
作者大大,这段内容看得我好上头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