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无人赴晚风

十七岁的夏天很长，长到足够让我记住一个人很多年。

我和陆知珩的故事，始于蝉鸣聒噪的教室，终于悄无声息的告别。

那时的我们很干净，没有世俗的权衡，没有利弊的取舍，只是单纯的，我喜欢他，他刚好不讨厌我。

他坐在我斜前方，白衬衫领口永远干净，写字的时候指尖轻轻抵着纸面，阳光落下来，能在他侧脸上打出温柔的光影。

我总爱偷偷看他。

看他上课走神望向窗外，看他低头解复杂的数学题，看他被朋友打趣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浅淡笑意。

我的青春，整整一整个夏天，都是围着他转的。

我会提前帮他整理好错题，会在他打球结束后悄悄递一瓶冰水，会记住他所有细碎的喜好，把他随口说过的话，悄悄藏在心里。

他都知道。

他从不拒绝，也从不靠近。

温柔是他最残忍的礼貌。

运动会那天傍晚，操场的风很软，晚霞铺满天际。他坐在看台台阶上，我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陆知珩，我喜欢你。”

我以为至少会得到一句明确的答案。

可他只是抬眼看我，眼神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我知道。别耽误学习。”

没有拒绝，没有接受。

轻飘飘一句话，困住了我整整三年。

我傻傻以为，只要我再坚持一点，再懂事一点，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见我。

后来高三，学业压得人喘不过气，我们依旧是前后座，依旧客气、温柔、疏离。

他会在我做题烦躁的时候轻声安慰，会在我淋雨的时候把伞偏向我这边，会在我难过的时候安静陪着。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在一起了。

只有我知道，我从来没有走进过他的世界。

他的温柔，是对所有人的善意，唯独不是偏爱。

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全班聚餐。喧闹的包厢里，灯光晃眼，大家都在告别、拥抱、诉说不舍。

我趁着混乱，拉住他的袖口，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陆知珩，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心里的期待一点点沉下去，碎得彻底。

“对不起。”他轻声说，“我对你，只有感谢，没有喜欢。我不想耽误你，也不想骗你。”

那一刻，所有的执念、坚持、小心翼翼的欢喜，轰然倒塌。

原来我整个青春的奔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单人的闹剧。

我忍住眼泪，松开手，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那天之后，我们彻底断了联系。

填报志愿、奔赴不同的城市、开启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删掉了所有和他有关的照片，戒掉了偷偷关注他的习惯，慢慢学着放下那场无人回应的暗恋。

很久以后的某天，我在街头偶然看见他。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孩子，他眼底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明目张胆的偏爱和温柔。

原来他不是不会喜欢，只是他的喜欢，从来不属于我。

原来他不是冷淡，只是他的温柔，从来都很吝啬，唯独不给我。

风从街边吹过，拂过我的眉眼。

我终于彻底释怀。

有些人，遇见就是幸运，错过才是常态。

我的晚风吹了整整三年，最后，终究无人赴约。

爱意随风起，风止意难平。

遗憾归遗憾，再见，我的十七岁，再见，我偷偷爱了一整个青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