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导演入沧南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只有两束惨白的光。

一束打在舞台中央，一束打在苏阳的脸上。

脚下是暗红色的木质地板，那是被鬼嘲深渊浸泡过的色泽。空气里是陈旧幕布与灰尘的味道，但在那之下，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猩红腥气——那是属于六大灭世灾厄之首的特有气息。

苏阳垂下眼帘，目光扫过舞台边缘的阴影。那里钉满了泛红的纸条，字迹是干涸的猩红墨迹，是陈伶留下的批注，也是嘲灾在剧场缝隙里留下的灭世注脚：

「注：当观众期待值归零，鬼嘲深渊自第七排裂隙张开。谢幕时勿回头——深渊里坐着的，是你上一场的观众。」

「注：嘲之剧本不可逆。逆转时代即重开世界线，演员记忆保留，观众重置。此乃【嘲灾】权柄，非戏神道可伪。」

「警告：无相者勿念深渊之名三次。第三次时，灾厄会替你念完。」

「——第六代红王 留」

苏阳的指尖拂过那行字迹。他现在只是扭曲戏神道·第一阶【无相】，离第五阶【灾厄化】、离真正执掌嘲灾还隔着四场血戏。但这座剧院已经认主，这些注释便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立足的根基。

“所以，”苏阳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剧院里回荡，“这就是你给我挑的新舞台？”

“不是舞台，是祭品。”陈伶的声音从观众席最深处传来，慵懒、戏谑，带着刻入骨髓的伶人优雅，“这个世界有一群蝼蚁在试图弑神，试图改写‘人类围栏’的命运。多么完美的悲剧素材。去吧，演员，给这群守夜人……导一场好戏。”

一道猩红裂缝在苏阳面前撕开。

裂缝之后，是明亮刺眼的白炽灯，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粉笔字，以及一排排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

苏阳没有挣扎。他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戏袍领口，向前迈出一步。

……

“苏阳！苏阳！”

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

苏阳猛地睁眼，像是濒死的溺水者破出水面，胸膛剧烈起伏。粉笔灰与消毒水的气味灌进肺里，取代了剧院里的霉味。

他转过头，对上了一双隐藏在墨镜之后的眼睛——林七夜。那个因神力过载而失明十年、如今正试图适应光明的少年。也是这个名为沧南二中的舞台上，钦定的主角。

在林七夜周身十米的范围之内，【凡尘神域】无声运转。

他能“看”到苏阳醒来的全过程：肌肉的瞬间绷紧、瞳孔焦距的细微调整、以及那一抹不符合高中生逻辑的、极淡的笑意。但在能量的层面上，苏阳的身体是一片空白，干净得像是这间教室原本就该有的背景板。没有禁墟波动，没有神墟气息，甚至连一丝异常的精神力流动都没有。

戏神道的本源气息被完美收敛在苏阳的灵魂深处，凡尘神域的感知触须滑过他的身体，却如泥牛入海，一无所获。

“……我没事。”苏阳坐直身体，声音沙哑。他自然察觉到了那股来自身侧、如同水银泻地般细腻的“注视”，但他毫不在意。对于一位导演而言，被主角关注，本就是演出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连串毫无起伏的机械音：

【检测到代理人苏醒。】

【当前世界坐标：斩神宇宙·大夏·沧南市·沧南二中。】

【世界背景加载完毕：检测到高浓度“神墟”残留及“人类天花板”封锁线。】

【戏剧院已激活。当前阶位：扭曲戏神道·第一阶【无相】。】

【后台同步：已载入嘲灾批注，鬼嘲深渊共鸣度 0.3%。】

【第一场晋升演出：未开始。】

苏阳的动作微微一顿。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一双属于高中生的、略显单薄的手。但在那皮肤之下，暗红色的舞台地板正在蔓延。

“有意思。”

苏阳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那抹弧度更深了几分。他环顾四周，目光掠过教室里那些埋头做题的同学。

在他的眼中，这不再是一间普通的教室。这是一座被强行压扁的、临时的舞台。而这些浑然不觉的少年，就是这场盛大演出的第一批观众。至于身旁的林七夜……苏阳能感觉到，那双墨镜后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既然导演把我丢到了这里……”

苏阳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原本安静的自习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教室里的白炽灯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所有同学同时抬起了头，用一种空洞而麻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讲台的方向。

十米之外，林七夜的凡尘神域猛地一震。

他“看”到了这一幕——同学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木偶。但他依然感知不到任何外力介入的迹象。这太诡异了。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禁墟逻辑。

【第一场晋升演出：开幕。】

【观众期待值：1%。】

【当前剧目：未命名。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凡尘神域”反应，该目标具有极高解析能力，建议尽快建立“角色伪装”。】

苏阳感受到了那股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形的视线，也感受到了身旁那股骤然绷紧的、属于主角的警惕。他没有解释，只是笑着看向台下，轻声说道：

“很好，既然来了，就好好看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