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二天一早，天光刚透进窗纱，萧清辞就醒了。手腕上的淤青淡了些，却仍隐隐作着疼。她换了身素净的米白套装，头发松松挽起，没化妆，唇色有些淡，衬得那点红肿的痕迹愈发清晰。

楼下餐厅里，萧鼎峰已经在等。他穿了件深色大衣，眉目沉静，见她下来，只抬眼看了看，便示意佣人把温着的粥端上来。苏蔓坐在旁边，往她碗里夹了个嫩黄的鸡蛋羹，柔声道：“多少吃一点，待会儿还要签字。”

萧清辞点点头，舀了一小勺，入口是恰到好处的鲜甜。她吃得慢，却很安静，没有多余的话。萧明羽踩着点进来，一身休闲装，手里还转着车钥匙，见她这副模样，挑了挑眉，却没像往常一样逗她，只伸手揉了揉她发顶：“走吧，哥送你去，省得周家那帮人脏了你的眼。”

民政局门口的风比想象中大。周砚修到得早，一条腿还不太利索，站在台阶上缩着脖子，脸色灰败。付敏没来，大约是没脸来。老管家远远跟着，低着头，像个影子。

见萧家车驶来，周砚修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萧鼎峰先下车，身形挺拔，只一个眼神，就让周围嘈杂的人声静了几分。他绕到副驾，亲手替萧清辞拉开车门，苏蔓也跟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另一侧。

萧清辞踩着小羊皮的低跟鞋，一步步走上台阶。周砚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对上她平静无波的眼睛，又哑了声。

“材料都带齐了？”工作人员公事公办地问。

“齐了。”萧清辞声音很轻，却稳。

流程走得很快。填表，签字，按手印。周砚修握笔的手一直在抖，名字写得歪歪扭扭。萧清辞落笔时却极稳，清清楚楚写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微微加重，像是划开一段过去。

鲜红的离婚证递到手里时，周砚修喉结滚动，终于憋出一句：“清辞，我……”

“周砚修。”萧鼎峰上前一步，恰好将萧清辞半护在身后，声音不高，却冷得刮人，“话，昨晚说完了。东西，今早也拿走了。现在，带着你一家子，滚出海城。”

周砚修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没顶回去。老管家慌忙上前，几乎是架着他，踉踉跄跄往下走。

萧明羽斜倚在车边，指尖转着那枚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笑得漫不经心：“怎么，还没听明白？我大哥的意思是，海城的天，容不下你们周家了。再赖着不走——”他顿了顿，眼底寒光一闪，“下次可就不是地皮和门店的事了。”

周砚修浑身一颤，终于低了头，几乎是逃也似地钻进了那辆早就备好的车里。引擎声仓皇响起，很快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台阶上只剩下萧家人。苏蔓轻轻握住萧清辞微凉的手，将那本离婚证接过去，收进自己包里：“这东西，以后不用你收着。”

萧清辞深吸一口气，清晨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竟有种久违的清明。她抬眼看向身边的大哥，萧鼎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先前那点厉色早已化开，只剩下沉甸甸的安稳。他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她额前的碎发：“以后，只管往前走。”

萧明羽走过来，一把揽住她肩膀，笑得张扬：“走，回家。你嫂子熬了一上午的汤，再不喝该凉了。”

萧清辞终于弯了弯嘴角。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她睫毛上，那点一直强撑的湿意，终究没忍住，悄悄落下一滴，很快被风吹散。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段满是折辱的日子，才算真正翻了篇。而往后余生，她背后站着的，始终是这三个肯为她掀翻半座城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