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庭院的晚风微凉,吹得枝头花叶簌簌轻响,也吹不散苏晚心头积压的烦闷与无奈。她静静伫立在月色里,看着苏曼决绝离去的背影,眉心久久舒展不开。姐妹一场,她从没想过要争抢什么,可偏偏身不由己,一次次被卷入难堪的纠葛里。她以为自己步步退让、刻意避嫌,就能平息误会,保全彼此体面,到头来却发现,有些隔阂一旦滋生,便再也回不到从前。苏晚缓缓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底满是疲惫,一边是血脉亲情,一边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与羁绊,夹在中间的她,进退两难。她本以为这件事只会在姐妹间悄悄落幕,却不知回廊转角的顾砚洲,早已将所有对话尽数听入耳中。顾砚洲静静靠在雕花廊柱旁,深色西装融进朦胧夜色,眼底没了平日的戏谑玩味,只剩一片深沉的沉静。他从头到尾看得清晰,苏曼的卑微不安,苏晚的隐忍退让,还有她骨子里习惯性的善良与妥帖。他一直都清楚苏晚活得克制,却直到此刻才彻底看清,她这么多年的伪装与退让,从来都不是懦弱,只是太在意所有人的感受,太想周全每一个人,最后唯独委屈了自己。片刻后,顾砚洲抬步走出阴影,沉稳的脚步声打破庭院的寂静。苏晚闻声回头,撞见他深邃的眼眸,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开口:“你什么时候在这里?”“没多久。”顾砚洲缓步走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字字通透,“你又在迁就别人,委屈自己。”简单一句话,精准戳中她所有的隐忍。苏晚别开视线,避开他的目光,轻声苦笑:“一家人,没必要闹僵。”“所以你就要一直避嫌、一直退让,把自己的心意藏得严严实实?”顾砚洲微微俯身,目光牢牢锁住她,不肯给她逃避的余地,“苏晚,你怕伤害苏曼,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次次妥协,委屈的从来都是你自己。”晚风拂过两人之间,气氛安静又缱绻。苏晚喉间微涩,无从辩驳。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敢。不敢打破苏家固有的规矩,不敢辜负家人的期待,更不敢面对自己悄然心动的事实,也不愿亲手碾碎堂姐多年的执念。“感情的事,从来不是退让就能解决的。”顾砚洲的声音放轻,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柔认真,“你不用为了别人,刻意推开我,更不用否定自己的心意。”苏晚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错愕。她藏得那样隐晦的心动,连自己都不敢正视,居然被他一眼看穿。“我……”她慌乱开口,想要辩解,却被顾砚洲轻声打断,“不用否认。山里的夜晚、落石下的相拥、一次次的心动,我都看得见。不止你一个人在动摇。”月色温柔洒落,将两人的身影叠在微凉的石板路上,暧昧的氛围悄然蔓延,驱散了方才的压抑。苏晚心跳骤然失控,脸颊泛起温热的绯红,所有伪装的冷静瞬间崩塌。原来从来都不是她单方面的沦陷,这场无声的悸动,从来都是双向的。“苏曼那边,我会处理。”顾砚洲语气笃定,替她卸下所有为难,“不用你迁就,不用你避嫌,更不用你背负愧疚。我和她之间,从来没有半点可能,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他向来行事坦荡,不喜欢拖泥带水,更不会让自己在意的人,困在无谓的纠葛里。苏晚怔怔看着眼前的人,积压多日的委屈、纠结、忐忑,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心底只剩下滚烫的暖意。这么久以来的小心翼翼、步步为难,终于有人替她撑腰,告诉她不必迁就所有人,不必永远戴着面具活着。沉默良久,她轻轻点头,眼底漾开一抹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柔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