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空是在第二天傍晚醒的

ICU里的灯总是亮着，分不清白天黑夜。他睁开眼的时候，视线模糊了好一阵，天花板白晃晃的，耳边是监护仪规律的声音。左腿很沉，像灌了铅。胸口和腹部有一种闷闷的、被扯住似的疼

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然后他想起了那辆从侧面冲过来的车，想起了刺耳的刹车声，想起了手机飞出去摔在地上碎裂的屏幕

还有魈

空猛地动了一下，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旁边的护士立刻走过来按住他

他的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护士给他调整了一下点滴的速度

空躺在那里，胸口起伏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他跑出去找魈，记得魈没有回他消息，记得魈昨天傍晚按着胸口的样子

他想问魈怎么样了。但他连开口的力气都不太够

探视时间到的时候，荧穿着无菌服进来了。她看到空睁着眼，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抓住他的手

她的声音又哑又颤

空看着她。荧的眼眶红得厉害，眼底是明显的青黑色，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好几天没好好睡过。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说句“别哭”，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几个完整的音节

荧赶紧用棉签沾了水，润了润他的嘴唇

空缓了一会儿，攒了点力气，终于挤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荧的手僵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空，看着他那双虽然虚弱但仍然在寻找答案的眼睛。她想起昨天在三楼走廊看到的魈——穿着病号服，脸色惨白，说是来拿药的——她想起自己当时没来得及细想的那些不对劲

但她不能说。她哥刚醒，刚从鬼门关回来，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告诉他任何让他情绪波动的事

荧说

空看着她。荧的表情不太自然，但他太累了，没有力气去追问。他只是轻轻握了一下荧的手，声音极轻地又说了一句

荧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从ICU出来之后，荧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她想起空刚才问魈时的眼神，想起魈昨天在三楼那张白得不正常的脸。她心里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决定去三楼看看

到了三楼护士站，值班的护士正在整理药品。荧走过去，犹豫了一下，开口问

护士翻了翻记录，点了点头

荧愣住了

跑了？又回来了？被白术训了？

孩子是个人物

护士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她是家属或者朋友，便没有隐瞒

荧站在护士站前，脑子里嗡地响了一下

心脏的问题

她想起那天魈靠在墙上滑坐下去的样子，想起他按着胸口时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她当时以为他是被她推的，是装的。后来在走廊里，她以为只是小毛病，以为他只是在解释为什么没回消息

她错了

荧转身走向306病房。门虚掩着，她推开门，看到魈躺在靠窗的病床上，手上重新扎着点滴。他闭着眼，脸色比昨天更白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床头柜上放着一沓检查单和几盒药，最上面那盒药的标签她没有看懂，但盒子侧面的红色三角警示标志她认得

荧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看着床上那个瘦削的身影，看着他比空还像病人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那天在手术室门口对他吼的那些话

她那个时候不知道。但现在她知道了

荧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没有进去打扰他。她轻轻带上门，转身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得想清楚一件事

她哥现在躺在ICU里，魈也躺在病房里。两个人都需要人照顾，而她只有一个人

更麻烦的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空开口，空要是知道魈也住院了，以他的性子，怕是连石膏都拦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