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意攥着那封烫金赐婚诏书,杏眼瞪得滚圆,指尖几乎要掐进绢帛里。
“父亲!”她提着裙摆冲进书房,珠帘噼里啪啦砸在门框上,“您早就知道长信王会上这道折子?”
谢太傅正执笔批阅公文,闻言头也不抬:“圣旨已下,你该唤他一声殿下。”
“殿下?”温知意冷笑,“他连我面都没见过,抢亲就为了气靖王那个老色鬼?女儿在他眼里是什么——棋子还是战利品?”
窗外忽地传来含笑嗓音:“自然是明珠。”
温知意回头,长信王萧衍正倚着窗棂,玄色蟒袍上沾着晨露,显然刚从宫里出来。他生得极好,凤目微挑时带着几分慵懒的锋芒,此刻却将一捧还裹着红绸的糖炒栗子搁在窗台上:“路过西市买的,记得你爱吃。”
谢太傅终于搁笔,起身行礼时袍角纹丝不乱:“殿下有心。”
“岳父大人不必多礼。”萧衍目光掠过温知意气得泛红的耳尖,笑意更深,“听闻温大小姐昨儿爬树掏鸟蛋摔了跤,臣特意带了跌打药。”
温知意夺过栗子砸向他:“谁要你的药!你——你分明是故意的!明知靖王前日刚送了聘礼来,你就请旨赐婚,让全京城看我的笑话!”
萧衍单手接住栗子,俯身时带着松木冷香逼近:“若我说,三年前元宵灯会,那个替你捞莲花灯的少年郎就是我呢?”
温知意倏地僵住。那年她十四岁,挤在桥头看花灯,失手将母亲遗落的玉簪坠入河中,是位戴面具的公子跃入寒水替她寻回。后来她追着问姓名,那人只道:“待你及笄,若还惦记这盏灯,我必亲自来提。”
“你——”她喉头发紧,“骗子!你那时明明说自己是翰林院修撰!”
萧衍直起身,漫不经心展开那份赐婚诏书:“靖王查了三年,只查到那夜我在宫中当值。知意,这朝堂上能瞒过靖王耳目的人不多。”他忽然压低声音,“何况,你当真以为令尊舍得将你嫁予浪荡子?”
温知意猛地转头看向父亲。谢太傅正慢悠悠品茶,壶嘴升起的热气模糊了那双精明的眼。
“父亲?”她的声音在抖,“您早知道……”
“靖王上月强征民女,逼死三户人家。”谢太傅放下茶盏,“皇后需有人制衡他,而长信王——”他望向萧衍,“殿下想娶我女儿,总得拿些诚意来。”
萧衍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地图铺在案上,朱砂圈着的竟是靖王暗中囤兵的峡谷。温知意认得那笔迹——三年前替她捞灯的少年递还玉簪时,袖口也曾露出这样一段墨痕。
“明日早朝,这份东西会送到御史台。”萧衍将地图推至她眼前,“知意,我知你怨我算计。可若不以赐婚为饵,靖王怎会急调私兵,露出破绽?”
窗外梧桐叶簌簌落进窗台,温知意忽然伸手抓起那包栗子,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糖霜沾在唇瓣,甜得发苦。
“所以,”她含着栗子含混道,“你娶我,是为了扳倒靖王?”
萧衍怔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他解下腰间玉佩搁在她掌心——正是那年她系在莲花灯上的穗子,被水泡褪了色,却被人妥帖地编进流苏里。
“傻姑娘。”他屈指弹了下她额头,“扳倒靖王,是为了能安心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