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五年。
城市深秋,雨下得很轻。
行业年度晚宴,灯红酒绿,人声鼎沸。
左奇函坐在角落,指尖捏着酒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钉在门口。
然后,他看见了杨博文。
五年未见,少年褪去青涩,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温柔,只是那温柔再也不带半分迁就,干净、疏离,礼貌得像个陌生人。
五年时间,足够两个并肩长大的人,彻底变成路人。
他们当年没有吵架、没有决裂、没有狗血矛盾。
只是一句口是心非的误会,硬生生错过一辈子。
晚宴中途休息,走廊空旷,雨声沙沙。
命运可笑,偏偏让他们单独撞见。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
杨博文脚步顿住,眼底微微一动,很快恢复平静,礼貌地点头:“好久不见。”
太客气了。
客气得让左奇函心脏骤然抽痛。
曾经会黏着他、会在意他情绪、会因为他一句话难过整夜的人,现在连眼神都吝啬多给。
“好久不见。”左奇函声音沙哑。
五年里,左奇函没有谈过任何人。
他后来改掉了所有别扭、所有口是心非、所有幼稚的脾气。
他学会温柔、学会解释、学会珍惜。
可他学会所有爱人的方式时,早就弄丢了最想爱的人。
走廊晚风很冷,吹乱两人沉默。
左奇函终于鼓起勇气,问出憋了五年的话:
“当年……我那句讨厌你,是假的。你知道吗?”
杨博文垂眸,指尖轻轻蜷缩,沉默了很久,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带着一点疲惫,一点释然,也一点彻底的遗憾。
“我后来知道了。”
左奇函猛地抬头。
“分开第二年,队友喝醉说漏嘴了。”杨博文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嘴硬,知道你不是讨厌我。”
左奇函眼眶瞬间红了:“那你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等我?”
这句话,困了他整整五年。
他以为是杨博文狠心放下,原来他早就知道真相。
杨博文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温柔却决绝:
“左奇函。”
“知道的时候,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一句话,直接碾碎左奇函所有残存的念想。
喜欢是有期限的。
当年他一腔热忱、满心满眼都是左奇函的时候,被一次次冷淡、推开、漠视,熬得遍体鳞伤。
他等过、盼过、自愈过、放弃过。
等真相姗姗来迟,爱意早已过期作废。
“我熬过所有没有你的日子了。”
“最难熬的那几年,你不在。”
“现在不需要你了。”
左奇函喉间哽咽,浑身发抖,连呼吸都疼。
他终于明白最残忍的不是误会。
是我终于学会爱你,可你已经不需要我爱了。
他迟来的真心,一文不值。
迟来的道歉,毫无意义。
“我后悔了。”左奇函声音哑得破碎,“博文,我真的后悔了。我们能不能……重新来过?”
杨博文轻轻摇头,眼神温柔却坚定:
“不能了。”
“我们最好的那几年,已经烂在过去了。”
“错过就是错过,没有回头路。”
雨还在下,走廊灯火冷清。
杨博文看着他泛红的眼,轻声补了一句,是温柔最后的残忍:
“我原谅你了。”
“但我不爱你了。”
原谅,不代表回头。
释怀,不代表遗憾清零。
他放下了,彻底、干净、坦荡。
唯独左奇函,被困在五年前那个训练室、那句口是心非的假话里,终身无法脱身。
——
晚宴结束,两人各自离场。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从此山水不相逢,风雨各自渡。
后来很多年,左奇函功成名就,舞台万丈光芒,身边人来人往。
所有人都说他温柔成熟、待人得体。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所有的温柔,都是亏欠杨博文的。
他所有的成长,都是用失去杨博文换来的。
某个深夜,他翻出当年那段没人听过的录音。
少年委屈温柔的声音穿过岁月,再次砸进耳膜——
“左奇函,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可是你好像永远不会喜欢我。”
“那我不喜欢了好不好……太累了。”
耳机里的声音轻轻的。
房间里的成年人,终于捂住脸,无声崩溃。
他终于得到了所有东西。
名气、前途、未来、坦荡人生。
唯独,再也没有杨博文。
晚风年年起,岁岁落旧地。
只是此生余生,
再无少年并肩,再无晚风温柔。
年少一次嘴硬,余生终身遗憾。
他们没有输给不爱,输给了太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