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掌心浅疤，课间闲谈

清晨的风穿过教学楼走廊的窗户，裹挟着香樟淡淡的草木气息。蓝白相间的校服来来往往，米白色衣身搭配藏蓝色领口镶边，构成高中校园日复一日的底色。

楚见欢走进教室时，大部分同学已经落座。饶夏莼早早坐在位置上，看见她进门，轻轻招手。楚见欢快步走过去放下书包，刚拉开椅子坐下，身后便传来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

她下意识回头，正对上周自珩垂眸的模样。少年手肘抵着课桌，微微低头，指尖细细摩挲掌心某处，目光牢牢落在自己的手掌心上，神情安静又专注。

“早。”楚见欢率先开口打招呼。

周自珩闻声抬眼，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轻轻应声：“早。”

方才被人打断思绪，他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将手掌收在了桌下。

前排的许藏冬耳朵灵敏，听见二人对话，立马转了半个身子，胳膊搭在饶夏莼的桌沿，笑容促狭：“我说你们两个每天早晚都要单独问候一遍，再不熟的人都该熟透了。”

季来之拿着练习册，淡淡抬眼附和：“每天准时碰面，确实挺巧。”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乱脑补了。”楚见欢脸颊微微发烫，伸手拿起桌肚里的课本挡在脸前，“只不过进门刚好遇上而已。”

饶夏莼温柔笑着，从书包里掏出两颗橘子糖，分别塞给楚见欢和身前的许藏冬：“别打趣他们啦，马上早读了，抓紧背书。”

许藏冬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仍旧不死心：“也就夏莼心软总帮你们解围。周自珩，说实话，天天提早到校，是不是特意在楼下等欢欢？”

周自珩闻言没有辩解，只是又低下头，看向自己摊开放在桌面上的右手，指尖反复蹭着掌心内侧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疤。

少年安静回避的模样，反倒让许藏冬越发来了兴致，正要接着调侃，季来之伸手扯了扯他的校服袖子：“早读铃响了，再不背书，待会语文抽查默写要被罚站。”

许藏冬悻悻收回身子，万般不情愿地转回座位。

早读课是语文默写，语文老师拿着厚厚的默写本在过道来回走动，时不时停下抽查几位同学。楚见欢背书的时候心神稍稍分散，总会忍不住悄悄往后瞟两眼。

周自珩坐姿端正，认认真真背着古诗文，偶尔走神，依旧是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掌。楚见欢看得久了，心底埋下一丝小小的疑惑，暗自记下了这个怪异的小习惯。

早读结束，课间十分钟喧闹无比，走廊到处都是追逐说笑的学生。

饶夏莼被隔壁班的女生叫出去闲聊，座位只剩下楚见欢一人。她想起昨天数学课好几处步骤没能弄懂，咬了咬下唇，转过身，指尖轻轻叩了叩周自珩的课桌。

“昨天的数学卷子，有两道解析几何的题目我还是没理清思路，方便教教我吗？”

周自珩抬起头，颔首示意她把卷子递过来。

楚见欢将试卷递过去，目光不经意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清晰看见他掌心横着一道浅浅的浅色疤痕，弯弯曲曲，不长，像是小时候磕碰留下的。

她没忍住，下意识轻声问道：“你手心这个疤是怎么来的啊？我好几次看见你一直在摸这里。”

话音落下，周自珩动作一顿，飞快合拢手掌攥紧，神色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语气平淡带过：“小时候贪玩摔伤的，没什么。”

他不愿多说，楚见欢立刻懂事地不再追问，连忙转移话题：“那麻烦你帮我讲讲这两道题。”

周自珩松开手，拿起草稿纸，落笔工整，一步步拆解解题逻辑，讲题条理清晰，晦涩的公式经过他解说，瞬间变得通俗易懂。

两人靠得很近，呼吸轻轻交叠，周遭打闹的喧嚣仿佛被一层屏障隔绝在外。

前排的许藏冬闲来无事回头张望，撞见这一幕，立刻压低声音撞了撞季来之的胳膊：“快看快看，单独补习模式开启了。”

季来之抬眸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埋头刷题：“少看热闹，下节课物理小测。”

没过多久上课铃响起，楚见欢道谢之后转回座位。整整一节课，她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想起周自珩掌心那道浅浅的疤痕，还有他方才瞬间闪躲的模样，心底的好奇越来越深。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

许藏冬拉着周自珩、季来之组队打篮球，奔跑跳跃之间，周自珩投篮落地，手掌不小心蹭到粗糙的塑胶地面。下场休息时，他坐在看台台阶上，再度低头摩挲掌心旧疤，方才蹭红的皮肤覆盖在旧痕迹之上。

楚见欢陪着饶夏莼在操场边上散步，无意间瞥见看台独自坐着的少年。

秋风卷起地上枯黄的香樟落叶，落在他脚边，周遭喧闹的球场仿佛与他格格不入。楚见欢犹豫片刻，跟闺蜜说了一声，拿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慢慢走了过去。

“擦擦手吧。”她把水递到周自珩面前。

周自珩抬眸看向她，愣了几秒，伸手接过矿泉水。

“刚刚打球蹭到地面了，小心破皮。”楚见欢说完，微微抿唇，没有再提起疤痕的事情，安静站了几秒，便转身回到饶夏莼身边。

周自珩握着冰凉的矿泉水瓶，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原本躁动的心，慢慢安稳下来。

体育课结束，众人成群结队返回教室。临近放学前，天空尚且一片晴朗，谁也不曾预料，一场大雨正在云层之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