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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老街

星辰默

第二十五章 老街与未完成的面馆之约

周五晚上,陆星辰蓝色笔记本里又写了一句:【周末想吃牛肉面,你请还是我请?】

她合上笔记本放进书包,在桌面上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那几乎秒回:【你可以请也可以请,但是必须跟你在一起。周六中午?】

她打“好”字发过去,把手机放枕头底下关掉了,翻身,窗外月光照进窗帘缝隙,在墙上留下一缕细银。她盯着眼皮上的那道痕很久。直到它开始沉下来。

周六早上11:00,陆星辰站在衣柜前十分钟。

”陆晚探头从门口进来,看了眼她床上摆着的三件外套,“哦”,约会啊?"

“同学一起去吃一顿饭吧。”

"哪个同学?"陆晚笑眯眯的,"是不是那个天天给你送早饭的?上次雨里那件校服谁的?你当我瞎?"

“陆星辰拉起一件牛仔外套穿上了,回过头盯着她看了一眼,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穿灰的那一件,陆晚举起双手后退,退到门口又伸出半个头,“适合你。于是把门关上。””

陆星辰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牛仔外套,沉默了一会后脱下换成灰色的一件—与顾念寄过来的开衫的颜色相仿,只是她那件是另外的一件,自己家里的,老了可是洗干净的。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晚从客厅沙发上朝她喊:"六点之前回来!"

"知道了!"她换好鞋子,出门了。

陈默在校门口等候他了,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衫,外边又套上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处,头发好像是整理过的样子,额前的碎发被往后面梳理了两次。看到她过来,他看着她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

"你今天——"

“你今天话说的很多,她走过去站到他旁边,"走不走?"”

他沉默了,不过嘴角翘起,转头向公交车站方向走去,两人并肩走了几步,他低着头,把一只手搭在她的手上。风迎面刮过,她感受到他的手指向她靠近了一下,随即又缩回去了。

公交车上人少,两个坐最后面窗户位置,她坐在内侧,他坐在外边,手臂贴着手臂,随车身颠簸而时不时碰一下。他将头偏到窗户边上看一会的风景,然后又转过来望着她,目光停留在她一侧的脸颊上两秒钟。

"看什么?"她没有转过身去。

“看你周六和周日都特别不同。”

"哪里不一样?"

“头发放下来了,他说道,声音很小,像在叙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故事。”

陆星辰摸了下自己的头发,耳尖红一下,她的脸朝向了窗外,玻璃里映着她微抿起的嘴角,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可是玻璃里的那个影子还是弯着的。

老街位于城南,公车走了二十多分钟就到,陈默带着她走过两条小胡同,胡同两侧是旧式居民住宅,墙头长满了凌霄花藤蔓,有的叶片已泛黄。拐了个弯儿,面馆就开在巷口的尽头,门面不怎么大,招牌也旧了,门前摆着一个大大的煮得很热的大锅。

“老板”,陈默进来就对灶台大叫一声,“两碗牛肉面,要煎蛋。”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围着一条洗得泛白的围裙,看见陈默就咧嘴一笑,露着一排烟渍斑驳的大牙齿,好久没来了!带同学来吃?"”

“嗯,陈默把靠墙的桌子给她坐下来,“带家属。””

陆星辰踹了他一下,在桌子下面,他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低着头去取筷子筒时,耳根却红到了刚才的公交上她的地步。

上饭时热腾腾,牛肉片切成大片,汤色深红,上面浮着鲜亮的葱花。陆星辰夹一筷子面吹一口送入口中,汤浓面劲,比她在学校门口吃过的任何一家都好吃。

"怎么样?"”陈默撑着下巴看着她,筷子夹着面悬在空中未进嘴。

”她吃了面,喝了一口水,比学校门口的好。

他笑了笑,低着头吃了面,吃了一口忽然抬起头说:“以前我和我的奶奶到这儿,她喜欢吃这家的牛肉面,特别是喜欢喝汤。每次老板都会给她加一碗汤底。“””

陆星辰放下筷子看着他,。那她现在……"

“走了3年,他低下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面。声音低,”后来我舅家里搬走了,这个店我自己过来的。每次都坐在同一位置,老板啥都不问,却每次都要多给一勺汤。

陆星辰看他一碗面,确实要比她汤色深了点儿,她把自己的碗里的煎蛋夹到他的碗里,他的筷子停了。

"干嘛?"

“你吃吧”,她边吃着面条,边说,“我的够了。”

”他看了一眼碗中多出的煎蛋没有退回去一口咬下嚼着,慢慢地吃,她侧眼见他低头时喉结一动,仿佛在吞下什么东西非是脸的。

吃罢面,下已是下午,太阳不晒,秋风带着干爽的凉意,灌入老街窄窄的巷子。陈默走在前面一步,她跟在后面,路过一家旧书店她停下了,蹲在门口的书摊上翻了翻几本。

陈默也蹲下来说,拿出一本翻过两页,递过去,这本书你一定会爱看。

她接过来一看封面:一本旧版的小王子,书脊磨白了,内页保住了,她翻了几页,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本?"

“你英文书上插了一张书签,上面画着一只狐狸,下面写着:驯服,猜的。。”

她抱着书站起来对老板讨价还价,陈默坐在一旁看着她与老板讨价还价砍了三次价格,最后以15的价格成交。她付完钱将书放进口袋,转身看见陈默在笑她。

"你笑什么?"

“笑着你讲价格的时候,眉毛都皱得像上次运动会接力棒丢了。”

"陈默你是不是想挨揍?"

”他笑著向旁一让一步,走到一家手工飾品店門口,碰了碰掛在門邊上的門簾,叮叮当当的响了一阵子后,他随手抓下架上的一个钥匙扣看了看,是一只小小的木雕生煎包,圆鼓鼓地,底下一挂颗铜铃。

陆星辰走了过去看了一下标价,她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放在柜台上,将那个钥匙扣拿出来,撕去包装,放入他的掌中。

“送你,。她说,她转身往前行走。”

陈默低下头来,看着手心上的一个圆乎乎的木雕生煎包,铃儿晃了下,叮地一声响,他一连蹦了两步,走来走在她身旁,将钥匙扣放进了口袋中去。你给我买礼物了。

“好啊。”

”我要回礼。

"你不用——"

“礼物就备好了,他从另外的一个口袋拿出一件东西来,递了过来。小小的一团灰色,摊开来,是一条手织的围巾。针脚不均,几处明显的漏针缝,边角收口的打了一个双结。上次学习编织手套时顺便多学习了几个针。新织的,比手套要好多。”

陆星辰接过围巾,手感柔软,比自己想得好些,她披起围巾挂在脖子上,长短适中,末端垂下来的绣着两个小的字母--LX。

她看低那两个歪歪斜斜的字母,用手摸着,针脚很紧,应该用了蛮大的劲儿。

"LX?"

“你的名字缩写,他说道,莫要注视着巷口的前面,喉头一颤,说:“我惧怕绣上全名会太显眼,你会难为情的。””

陆星辰将围巾缠在脖子上,抬起头看着他,下午的阳光透过老巷子里的两排屋檐,晒得他的侧脸轮廓清晰而温柔。他耳朵尖上的一块皮还红着,因为她脸侧,正好看到。

“陈默,“她,“你转过去。”””

他回过身来,阳光照在他的眼睛上,棕黄色的眼睛映出一圈琥珀色的光。她捏了下他的耳朵尖儿,转过身去将露出在外边的那一段围巾的尾巴甩在身后。

“走吧,回家了,“她说,“陆晚让我6点以前回来。”””

”陈默怔了半晌才跟着笑了起来,便走开了,两人走过老街时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风吹着围巾尾端的流苏轻轻晃。

走着到公共汽车站等车时他说,“陆星。”

"嗯?"

"那个钥匙扣——生煎包的那个——"

"怎么了?"

“我把它挂到我的书包上,天天都挂着。”

她蹲在地上,地面上摆了两双鞋:一只是深蓝色的,一只是灰色的,她们鞋头都指向同个方向。她将脚向一旁移了一些,使两只鞋子靠的更近些。

“好啊,”她说,“明天早上我给你带豆浆,你再多睡一会儿吧。”

车来了,两个人坐了上去,她靠着窗口,他靠着过道,肩膀抵着肩膀。车子一发动窗户后边的老街便倒退着消失,梧桐叶子已一半变黄了在风中打转落下。

陈默侧头看她被围巾盖了一半下巴,看了一会儿,把眼光又收回前面。

但是当汽车转弯时,他把他的手滑下膝盖轻轻地触到她的一个指头,她没有躲,他也没有继续移动,只是,指尖靠着指尖,在秋天微冷的空气中,穿过公交车摇摆与颠簸的车厢,一程程,开到学校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