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雨伞与校门口的清晨
星期一早上的时候,陆星辰出门时把那把蓝色的雨伞放到书包里去。
伞柄上的一根红绳她昨晚重新绑了一圈,又绕了三圈,打好了一个死结,陆晚在客厅发现她对着伞的绳子,问了一句:别人家的伞,你还要吗?她说:别人的伞,应该要还。
走着走着走到校门里去了 铁栅栏边没有了人。
她脚步不停,但眼睛停留在通常陈默站着的地方了1秒钟,那里是空的,昨晚下的雨还没有收干,地上一洼积水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她移开目光向教学大楼走去,推开教室门时心率加快了一步。
陈默位上无人,桌上的干干净净,黑中性笔还在笔筒里。请假条不见了。一切都和她周五离开时一样,仿佛没有一个人出现过。
陆星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把自己的书包挂好,那把伞放在桌角,蓝伞面上留有昨日的水痕。她瞥了一眼,收回视线翻开了书本。
早自习上了一半,田甜从前面转头递了张纸条过来:【他到了吗?】
陆星辰:【没有。】
田甜转身对同桌说了两句话,传来了一张:【沈喻他说昨晚的火车应该今天早上到达,【你放心一定会来】。
陆星辰将纸条放入书中,继续翻下一页,但那一面,她看了五分钟后仍没有翻过去。
第一堂下课,她终于忍不住了,拿着伞出来了教室,走在校门外面太阳出来了,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湿漉漉的水泥地面,将水洼照成了一个个小镜子。铁栅栏旁依然空着,只是栅栏上挂着一样东西。
白色的塑料袋,跟周五一样的被别人贴在铁栅栏上,她走去拆下它,里面还是一个保温饭盒。她打开盖子,六个煎饺子规规矩矩地冒着热气。
煎饺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打开:陈默的字:【我到,早上6点火车,先去宿舍放完行李,再去买馅料。煎饺新韭菜今天中午菜市场买的,新鲜。你去一趟宿舍,我在下面等你。我去哪儿都行。】
她拿着纸条在学校的阳光下,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忍不住上翘了一点点。
陆星辰拿着饭盒向宿舍走去,秋天的阳光晒透了地,树叶缝中洒下来的一片一片的碎光。走进宿舍楼下的时候她远远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台阶上,穿着一身干净的深蓝校服,头发剪得很短,后颈露出来一节晒黑的皮肤。
他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又贴了块新创可贴,旁边是一个鼓鼓的购物袋,袋口露出来的塑料袋上印着菜市场的字。
陆星辰在十步开外停下,他仿佛有所感觉,猛然抬头起来。看到她的时候,手机从手中掉落台阶上,撞出一记响声,他来不及拾起,靠着膝盖站起身来,向前挪了一步又停下来。
两个人隔5米相望,阳光从侧面照来,照得他满脸清晰瘦了,下巴的线条比过去清晰,眼圈略发青,然眼睛明亮,亮如一截未灭的蜡烛。
“陆星辰,”他说着,声音有些哑,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处理完顾念的家务了,顾叔叔出院后回来休息,考虑到母亲的病情基本痊愈了,他们也请来了护工,我也不用留下来了。”
陆星辰望着他,将手中一把伞向前一送,“你的伞。红绳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他低头看了一下伞柄上的红绳,看了两秒没有接过,抬起眼来忽的就红了,他侧转身子去,抓着手臂抹了一下眼睛,回来鼻子红,嘴却咧开。
“你拿去吧,红丝线也。”
陆星辰收回伞,抱着,她在下面仰着他,在上边低头看着她,当中隔着三个台阶,阳光把她俩影子合到了一起,长的一只短的一只,压成一团。
"陈默,"她说,"你在那边每天下晚自习去阳台打电话,是吗?"
他呆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
“记得给我寄了个开衫,看你担心我会着凉,她停了下来,“你每天都晚上对着手机发呆,打不通也打不通。””
陈默的耳朵都涨得通红,“他挠了挠头后的头发,笑了一下。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你还是转钱给沈喻我买了早餐。”
"那个——"
“你还给我写了一封很长的信,放在图书馆柜子里,密码是我的生日。”
他说不出话来了,耳根的红染到脖颈子,他低头瞅着自己鞋头儿,手指抹了抹裤缝,一个作恶被发现的学生。“你已经看过了。”
”看到”,陆星辰跨上一层台阶,离得只有二步。她抬头看他的脸,阳光从背后射来,把他的头发镀了一圈金色的毛边。“你说,在你的信中写到,你回来是为一个人。你现在说出这个人来。”
陈默低着头看她,台阶高度差异使他眼光略低于平时,他蹲下身子靠近,两个眼睛对眼了,近得她瞧见了他睫毛根部那点碎片般的阳光。
“陆星辰,“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可是每一个字都是稳稳实实的,“我只是回来是为了你,不是对不起,不是欠谁的,是对你。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说的,留到当面说的那句话——"”””
“记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发颤。”
他深呼吸一口后笑了,而笑容由眼里溢出,弯了眼角,像积蓄很久终于可释放的晴朗天气。你说的是这句话吧,我回来了唯一原因,是你。
陆星辰站上台阶,阳光晒满身,她盯着他眼睛里亮得不像话的东西,忽然记起了许多东西——记起巷口蒸笼冒出的白气,记起六个越来越圆的煎饺,记起宿舍五楼窗外的那片暮色,记起他说,“缺个愿意来五楼看我一眼的”。
她伸出手将那把伞递过来,伞给你。
陈默看向伞,看向她,有些困惑接过。
然后陆星辰又向前挪了一步,二人站在同一个台阶上了,她的手握住他的手臂手腕,微微捏了一下,还给你吧,“她说道,”等以后你打伞时想到我。
”陈默怔了一下,之后他整个人松弛下来,仿佛绷紧了十几天的琴弦终于完全解开了。他举着伞把伞撑开来,蓝伞面“哗”的一声展开,在两人头顶遮盖下,阳光透过伞沿洒落在各自的肩头上。
“以后下雨天你要跟着我打着把伞,”他说着,低下头看着她,笑,牙白的闪,“免得你淋雨。”
"谁跟你——"
“我陪你,。他说道。”
宿舍楼下台阶上,两个人站在张开的一把蓝雨伞下面,秋日中午阳光从四周来,购物袋里韭菜的叶子伸出了一点绿,饭盒子里的煎饺是冷了,可是香是浅浅浮着的,如早晨最后一次下雨后的水汽。
陆星辰松开了他的手,从书包里取出一个保温饭盒,盖子打开,她用筷子夹了只煎饺吃下一口,韭菜馅的,冷了点,汁水还存着。
“凉透了,她,说。”
“午时我再煮一个,陈默收了伞,夹在腋下,弯身提起购物袋,“馅料还有不少。走,到食堂厨房里,我知道那里的阿姨。借用一个灶头吧。””
"陈默——"
“走吧,陆课代表,他回过头看她,眉眼弯成了一只叼着鱼的猫,“吃好早饭,你还去上下午课。我跟你来吧。””
陆星辰站在台阶上看他背影,阳光从他的背后照下来,照得蓝校服的肩头一片暖色。她抱着饭盒,跑上来说,“等一下”。来到他旁边,两人一左一右的往前走。
影子在后面很长,这一次从头到尾没有分开了。
她跟在陈默身边,看一眼那个购物袋中露出的韭菜叶头,再看一眼他的手上那块新贴上的创可贴,嘴边忍不下去,笑弯了。
”沉默。
"嗯?"
“明天早上,煎饺少一点放盐,上一次淡掉了。”
他侧过去看她,阳光落在眼睑上,闪得像一个盛夏收拢起来的光,“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