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黑背老六·寒刃孤途
除夕大雪过后的后半夜,长沙长街万籁俱寂。
家家户户灯火渐次熄灭,只剩零星灯笼在风雪里飘摇。黑背老六没有回住处,独自一人穿行在冷僻的老巷。
靴底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闷响,背上长刀被粗布紧紧裹住,刀柄抵在后肩。
他无妻无子,没有家业宅院,落脚的地方只是一处简陋小院。院中没有炭火,没有年节的吃食,推开木门,只有满院堆积的落雪。
解九爷今夜宴席上那句“乱世将至”,反复在他耳边盘旋。
旁人有家要护,有牵挂要守。张启山有大帅府,尹新月;二月红有丫头;霍仙姑有霍家满门;吴老狗有山林猎犬;齐铁嘴有市井众生;解九爷有一整个家族的谋划。
唯独他,一身一刀,来去孑然。
他坐在冰冷的石阶上,伸手解开裹刀的粗布。
寒月微光落下来,刀身泛出一道冷冽银光。这把刀见过山林血斗,见过码头厮杀,沾过盗匪的血,也护过九门众人的性命。
可刀护得住旁人,护不住自己的归宿。
今夜红府那一场团圆宴席,暖意是真的,可热闹不属于他。他早已习惯冷眼站在人群边缘。
他想起湘江截宝那一夜,刀光满江;想起城外山中,救下摔落坡底的吴老狗。
黑背老六指尖轻轻抚过冰冷刀刃。
“世人皆有所念,我手中这柄刀,便是我的念想。”
若盗匪再来,他便挥刀御敌;若战火入城,他便持刀守土。不必名利,不要钱财。
只是刀在,人在。
风雪吹落屋檐积雪,簌簌落在肩头。他重新把刀裹好,起身。小院空荡,没有年夜饭,没有灯火团圆。
长夜漫漫,他拎着刀,再一次走向长沙漆黑的街巷,去守这座沉沉睡去的城。
(片段完)
番外|张启山·帅府残灯
马车踏雪回到大帅府。
府内下人早已歇下,几处回廊只留几盏长明灯笼。
尹新月回房歇息,张启山却转身走进书房。
书案之上,军政卷宗堆叠如山。关外、北方传来的战报,一封封摊开。还有九门汇总上来的情报,外来势力残余的线索。
年夜的酒气还残留在衣襟,可属于张大佛爷的清闲到此为止。
他脱下长衫,重新披上常服,指尖捏起一份军情密信。
今夜红府众人把酒言欢,人人都看得见乱世将至。可守长沙城这副担子,终究大半压在他的肩头。
九门是江湖,而他手握军政,立于江湖与朝堂夹缝之间。
要抵御城外兵祸,要提防暗处盗匪,要平衡九门各家人心,还要护得住府中尹新月平安。万千重担,无人可以替他分担。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窗外风雪依旧。
想起宴席上尹新月说不愿独自避难,张启山心底泛起一丝柔软,随即又被沉沉忧虑覆盖。
他可以赌自己的性命死守城池,却最怕战火燃起之时,护不住身边之人。
烛火跳动,把他的影子长长投在墙壁上。
偌大的大帅府,夜深人静,唯有书房灯火,彻夜不熄。
(片段完)
番外|尹新月·北平旧信
帅府卧房,炭盆烧得温暖。
尹新月卸去头上红绒花,坐在妆台前。
窗外风雪敲窗,屋内安安静静。她手里捏着一封自北平寄来的家书,还没有拆开。
离开北平,远嫁长沙,转眼已是数年。
昔日北平大院里无忧无虑的小姐,如今已是张大佛爷的夫人。见惯长沙江湖风波,古墓盗匪,刀光厮杀,再也不是从前只知玩乐的闺阁女子。
她见过山林带回的血伤,看过湘江战后狼藉,也看透九门人与人之间猜忌权衡。
北平的亲人在信里反复劝她,时局凶险,寻机会回到北方避祸。
她指尖摩挲信封,迟迟没有拆开。
北平是故土,可长沙,如今才是她的家。
张启山身负重任不可能抽身,若是战乱来临,她若是走了,他便又多一层牵挂。
她将家书轻轻放在妆盒底层,不去看信中劝归的字句。
铜镜映出女子眉眼明媚,眼底却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静。
乱世儿女,哪里都不是绝对安稳的避风港。与其远走他乡躲避风雨,不如留下来,同他共守这一方烟火。
吹熄烛火,窗外大雪依旧纷飞。
(片段完)
番外|二月红·戏尽人归
红府夜深,戏台空荡荡立在天井。
宴席散尽,下人收拾满桌狼藉。二月红安置丫头睡下,独自走到戏台之上。
雪落戏台木板,薄薄积起一层白。
他一身暗红锦袍尚未换下,站在往日登台唱戏的地方,四下再无锣鼓丝竹,没有台下满堂看客。
往日他在台上唱尽悲欢离合,才子佳人,生离死别。戏文里的苦难唱完,便可以落幕收场。可现实人间,苦难没有落幕。
丫头身体一日衰于一日,药石难医;外面战火步步紧逼;长沙地下危机四伏。
他通晓古墓机关,门下门徒众多,在九门之中地位显赫。可他拼尽一身本事,留不住爱人的康健。
抬手轻轻抚过戏台斑驳雕花。
台上是戏,台下是人生。
戏可以重唱,人生却没有重来。
风雪吹起他的衣摆,他望向内室的方向,那里睡着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
“能多守一日,便算一日。”
低声说完,他缓缓步下戏台,踏过积雪,回向内室。
(片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