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新的一日。
晨雾浅浅漫过静渊芜林,灵泉流水潺潺,林间清风温柔如故。
宋亚轩早早醒转,独自起身。白纱覆眸,他动作轻缓、习惯自持,本想像往日百年一般,静静收拾自身、静坐泉边、安然度过早晨。
可他指尖才刚触到衣襟,院门外便传来一声轻而规整的叩响。
不急不躁,分寸恰好,带着独属于那人的矜贵沉稳。
不必细辨气息,宋亚轩便知晓来人是谁。
是马嘉祺。
马嘉祺出身宸序云海,自小看着父母恩爱和睦、相敬如宾,父君温柔细致、事事周全,将所有偏爱与体贴尽数给了母妃。他耳濡目染,心底早早便藏着一套温柔待人的模样。
如今遇见宋亚轩,那份藏在心底的妥帖温柔,尽数有了归宿。
他想把世间最好的呵护、最细致的照料,全都复刻到这人身上。
“进。”宋亚轩音色清淡温和。
院门被轻轻推开,马嘉祺缓步走入。一身清逸素雅的衣袍,自带空寂云猊的规整贵气,没有半分天骄架子,眼底只剩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什么也没说,自然而然上前。
替宋亚轩理好衣摆、拂去晨露微潮、端来温好的灵泉净水、递上晨起清甜野果。
前后左右,事事周全,伺候得细致入微、妥帖至极。
他习惯执掌天地秩序、平定三界乱象,本该是俯瞰寰宇的上位者,此刻却甘心情愿为一人俯身细碎琐事,做得乐在其中、甘之如饴。
宋亚轩僵在原地,浑身都透着无所适从。
他百年独居,向来万事自渡、清净自在,从未被人这般贴身细致、面面俱到地伺候过。温柔太重、太过真切,让他全然不习惯。
好不容易挨过马嘉祺这一番温柔周到的照料,宋亚轩本以为晨间的喧闹总算暂歇。
可刚走出卧房,院外两道清亮又针锋相对的争吵声,直直撞入耳膜。
一活泼跳脱,一少年炽热。
正是贺峻霖与刘耀文。
两人不知又是因为何事争执不休,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吵得庭院嗡嗡作响。
“本来就是你不对!亚轩喜欢安静,你偏偏到处乱跑闹出动静!”
“我何时吵闹?倒是你天天黏着他絮絮叨叨,比谁都聒噪!”
宋亚轩闻言,无奈抬手轻按眉心,只觉得脑袋发胀发沉。
又来了。
自从这六位天骄齐聚芜林,这样的拌嘴争执、细碎吵闹,便日日不断、无休无止。
他循着声音方向,慢慢摸索着走到院中躺椅旁,缓缓落座。
晨雾微凉,风影轻柔。
可他心底,只剩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百年静居,与世无争、无扰无喧。
自贺峻霖、严浩翔、丁程鑫、马嘉祺、张真源、刘耀文六人到来之后,他彻底不得安生。
忍耐一日、两日、一月、两月……
今日,终于到了临界点。
宋亚轩轻轻吸了一口气,音色依旧温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疏离、郑重。
这是他来到静渊芜林数百年来,说话最多、语气最郑重、情绪最外露的一次。
连常年沉寂无波的灵泉,都似骤然一滞,流水微顿,满林灵气轻轻震颤,全然被他这一番长篇话语惊住。
只见他端坐躺椅,白纱轻拂晨风,字字清亮、句句分明,精准点破六人所有身份、族源、天骄名号,一字不错。
“宸序云海马嘉祺、溯光旷野贺峻霖、荒莽战域刘耀文、绯渺秘境丁程鑫、岑安灵域张真源、幽曜明暗严浩翔。”
“六位皆是三界顶尖天命天骄,各承族脉、各掌私道、各领一方盛名。”
“我知晓诸位滞留此地,无非皆为静渊灵泉机缘,或是心生好奇、欲探我虚实。”
“既是各族尊贵少主、未来家主,大可遣门下弟子、族中下人前来求取灵泉、汲取灵气。”
“不必六位真身齐聚,日日滞留我这方寸小林,扰我清宁。”
一语落地。
满院争吵骤然停歇。
贺峻霖愣住、刘耀文噤声。
廊下静坐的丁程鑫、安稳打理庭院的张真源、立在院角的严浩翔、静静伫立一旁的马嘉祺,尽数僵在原地。
六人皆是怔然。
他们听惯了宋亚轩温柔浅淡、寥寥数语的模样,从未见过他一口气说出这般长段话语,语气疏离冷静,带着明明白白的逐客之意。
可短暂错愕过后——
无人动身,无人离去。
在六人眼里,方才那一段条理清晰、字字精准的身份点名,郑重又少见,反倒像一场可爱的贯口。
没有半个人被劝退。
依旧没人打算走。
热闹依旧,偏爱依旧,赖定他的心,分毫未改。
宋亚轩静静坐着,听着林间重新恢复的细碎动静,心底只剩一句无声轻叹:
罢了。
这群人,是真的赶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