曝光

综艺第一期在周三晚上八点上线。

陆星辰没有刻意看。但林迟在播出后半小时就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语气是那种压着的亢奋："兄弟，你那段独舞被剪了，但最后那个转头保留下来了。你转头的时候镜头切了个观众席空镜，然后弹幕已经疯了。你上热搜了。"

陆星辰打开手机搜了一下自己的名字。词条排在第四位，后面跟着"破茧选手陆星辰单人编舞"。点进去的热门帖子是一条视频切片——他最后那个转头的动作被单独截出来放大了四倍，慢放了半秒。弹幕区和评论区的数量已经过千，第一页的评论里夹杂着各种声音："他转头看谁啊？""看的是搭档吧？之前有个采访说他搭档编舞的。""查了一下，他搭档叫苏砚，去年全国赛银奖。""银奖？两个人一起拿的？""所以他转头的方向是看搭档？好甜。""人家就是正常搭档关系你们别脑补了。""正常人转头的角度会精准对着候场区吗？你们清醒一点。"

陆星辰把手机放下了。他没有往下翻，把屏幕锁了放在一边。苏砚坐在操作台旁边，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他没有打开那个词条，但他看见了自己手机上同步弹出来的推送。他抬头看了陆星辰一眼。

"你上热搜了。"苏砚说。

"嗯。"

"什么感觉？"

陆星辰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有点不真实。我想看评论，又不想看。"

苏砚把自己手机放下。"那就先不看。明天再说。"

陆星辰看着他，苏砚的表情很平静，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追问，没有紧张，只是在那个空间里陪着他。陆星辰点了一下头。

第二天早上，事情发酵了。不是恶意的那种发酵，而是节目组顺势推出了一条"陆星辰专访"的预热片段——片段里陆星辰被问了一个问题："你在决赛舞台上的最后转头，是设计好的还是即兴的？"陆星辰的回答在片段里被完整保留了："即兴的。因为那个人当时在台下。我想让他知道我看见他了。"

那段采访上线两个小时后，相关话题的阅读量涨到了一千三百万。评论区开始有人考古——去年决赛的现场视频、工作室门口的照片、还有更早之前校园论坛那个帖子的截图被翻了出来。有人在热搜下面说："这对搭档到底什么关系？"也有人整理了一份时间线：从去年九月陆星辰转学，到今年决赛银奖，再到综艺第一期。时间线整理得很清晰，像一张没有写结论的图表，但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陆星辰看到那份时间线的时候正在吃午饭。他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没有往下划。

"怎么了？"苏砚坐在对面，碗里的面还没动。

陆星辰看着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边缘还亮着光。"他们把去年九月到现在的所有事情都翻出来了。校园论坛那个帖子也重新被截图转载了。现在有二十多万人看到那个帖子的内容。他们说——"

"'靠关系进学校的陆星辰'、'特招生的故事'。他们说了什么？"

陆星辰沉默着，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低下去。"他们说：'所以他进学校是靠他妈的赞助，比赛是靠搭档带。那他自己的本事在哪？'"

苏砚把筷子放下了。他伸手把陆星辰扣着的手机翻过来，屏幕亮着，评论区最顶上的热评已经变成了那句提问。苏砚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回陆星辰面前。"那些人没有看过你在排练厅里独自练到十一点的样子。他们也没有看过你为了一个滑步角度调整了三十遍。但他们看到了这段采访。你对着镜头说你'想让他知道我看见他了'。"他顿了一下，"这段话是他们看到的东西。接下来你要让他们看到别的东西——你一个人的东西。"

陆星辰看着桌面上的手机屏幕。那里面是他的脸，和那条正在被反复转发的提问。"下周录制第二轮。节目组说可以自由选主题。我想跳一支独舞，不编任何故事，不做任何设计。纯粹地跳。"

苏砚看着他。"那就跳。"

陆星辰抬起头来，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眯了一下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