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

九月初的南城艺术学院，梧桐叶还没黄透。排练厅三楼的落地窗开着半扇，穿堂风卷进来，把角落琴谱吹得哗啦响。

苏砚正对着镜子做第三遍控腿。180度，脚尖绷到极限，膝盖没有丝毫颤抖。汗水从额角滑下来，停在锁骨凹陷处。旁边两个女生压腿时偷瞄他，小声嘀咕了句什么，他连眼皮都没掀。

镜子里映出门口探进来的半个脑袋。教导主任老周头发稀疏，冲他招手："苏砚，你来一下。"

他收腿，汗都没擦就往外走。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穿香奈儿套装的陆嘉，国内最年轻的金像影后，连苏砚这种不看电视的人都认识；另一个站在她身后，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低头玩手机。

陆嘉冲他笑了笑："你就是苏砚吧？星辰，打招呼。"

那男生抬起头来。苏砚对"好看"这件事向来没什么概念，但这一刻他确实顿了一瞬。那人五官太浓烈了，是那种砸进眼睛里拔不出来的好看。他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嗨，苏砚，久仰。"

老周在旁边咳嗽："苏砚，这是陆星辰，今年特招进来的舞蹈系新生。你们未来的全国赛搭档。"

苏砚没说话。走廊安静了两秒。

"全国赛搭档"五个字钉子一样钉进耳朵里。他盯着陆星辰——那人肩膀松垮垮地歪着，卫衣是限量款，鞋是联名款，浑身上下除了那张脸以外没有任何一处像是来跳舞的。

"老师，"苏砚的语调很平，"我上一届的搭档是李晗。我们磨合了十个月。"

"李晗出国了。"老周擦汗，"这是学校安排。"

"那我可以换个人。或者单独参赛。"

陆嘉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沉了一度。陆星辰倒是开口了："哇，这么严格啊。没关系，我会努力的，苏砚同学——"

苏砚转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

"你有基础吗？"他问。

陆星辰眨了眨眼："学过两年……现代舞。"

"两年？"苏砚重复了一遍，然后对老周说，"我不同意。"

他转身走了。背后传来陆星辰的笑声："哎，他好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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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苏砚在排练厅做素质训练。门被推开了，陆星辰拎着两杯奶茶进来，卫衣换成了宽松T恤，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

"给，请你喝。"他把一杯放地上，"我打听了，你喜欢三分糖去冰的。"

苏砚没停动作，手撑在把杆上做俯卧撑变形。陆星辰等了三秒，自己拉开拉链坐下，开始喝奶茶，发出很响的吸溜声。

"你吵到我了。"

"那你听不见不就完了。"

苏砚停下来，转过身。两个人第一次正面对视，排练厅镜子里映出两具截然不同的躯体——一具精干如刃，一具松散如棉。

"你知道全国赛双人舞要求什么吗？"苏砚问。

"配合……默契？"

"基础。两个人力量差距不能超过15%，否则托举配合时重心偏移。你现在的核心力量是多少？"

陆星辰叉了块芒果："没测过。"

"我猜不超过40公斤。"苏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你练两年现代舞，却连舞蹈生最基本的日常训练都不知道？奶茶、联名鞋、特招——陆星辰，你进这个学校是来当吉祥物的吗？"

排练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压缩机的声音。

陆星辰把奶茶放下。他的表情变了，笑容还在，但线条绷紧了。

"苏砚，"他说，声音轻飘飘的，"你看不起我没关系。但你不用拿我妈说事。"

"我没提你妈。"

"你提了。'特招'两个字。"

苏砚嘴唇动了动。陆星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跳你的，我不打扰了。"

他往外走，推门的时候又停下来，背对着苏砚说："但是搭档的事，我没得选，你也别想换——我跟你杠上了。"

门关上。苏砚站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眉头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