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

换天

相府西苑，夜雨如晦。

风心蔚跪在蒲团上，面前是母亲褪色的灵位。她手中捧着一盏冷透的茶，指尖被冻得发白，却没有放下。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丫鬟绿枝掀帘进来，压低声音：“小姐，都办妥了。程小姐已经喝下了那碗‘百合莲子羹’，明日一早就会出疹子，半张脸都见不得人。”

风心蔚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三天前，程家小姐——本书女主、太子心尖上的人——刚刚接下赐婚圣旨，满城庆贺。程家小姐容貌倾城，才名远播，是所有人心中“未来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除了风心蔚。

她将冷茶缓缓倾倒在母亲灵前的铜盆里，水声清脆。她盯着那圈逐渐散开的涟漪，开口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娘，程家那位小姐，抢了本该属于我的婚事。她借的是相府的势，占的是我娘家的光，最后嫁的人……还是我从小定下的那位。”

她抬起头，看着灵位上“风门萧氏”四个字，嘴角弯了弯：“女儿不争气，只有一张跟她像了五分的脸。可这张脸，够用了。”

第二日清晨，程家小姐毁容的消息传遍京城。紧接着，一封程家小姐与侍卫私会的“密信”出现在太子案头。第三日，程父被参“贪墨军饷，欺君罔上”。程家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第四日，风心蔚换上一身素白衣裙，捧着一卷手抄《女诫》，跪在宫门前。雨从黎明下到正午，她跪在青石砖上，脊背笔直，雨水顺着下颌滴落，整个人像一株被浸透的竹。

太后派人问她来意。她扬声道：“臣女风心蔚，愿替程家姐姐入宫侍奉太后，以赎其父之罪。臣女愿终身不嫁，常伴青灯，为陛下与太后祈福。”

满宫哗然。太后亲自扶起她，拍着她的手叹息：“好孩子，难得你有这份心……”

没有人知道，她袖中那卷《女诫》的夹页里，藏着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只有一句话，是她自己写的：

“程家不义，天收之。风心蔚不才，代天收之。”

七日后，赐封淑妃的圣旨送入相府。

入宫那夜，红烛高烧。皇帝掀开她的盖头时，醉眼朦胧，喊了一个名字——“……晚晚？”那是程家小姐的闺名。

风心蔚垂着眼，没有动。烛光映在她的脸上，那五分相似的眉眼在光影中格外柔和。她轻轻开口：“陛下，臣妾叫风心蔚。”

皇帝愣住。她抬起眼，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极淡的、像是认命般的温柔：“陛下若忘不了她，臣妾可以替她活着。”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从云缝中漏下来，落在她那一身大红嫁衣上，像覆了一层极薄的霜。她的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碗合卺酒，她一滴都没喝。

她在等。

等皇帝真正记住“风心蔚”这个名字的那一天。

那时候，她手里那支藏在袖中的金簪，便有了真正的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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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新房外，值夜的宫女打着哈欠。没有人看见，宫墙阴影里有一道极淡的红影一闪而过，像是嫁衣的边角，又像是……某双正从镜中缓缓睁开的眼。

风心蔚微微侧头，目光掠过梳妆台上那面蒙着红布的铜镜。红布的一角微微翘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了一下。

她没有动，只是将茶盏搁回案上，轻声说了一句——

“不急。来日方长。”

铜镜安静下来。红布落回原处。

窗外，天边泛起一道极淡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