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深秋。
沪上的雨连绵半月,灰濛濛压在青砖巷弄上空,湿冷的风卷着梧桐残叶,贴在雕花窗棂上,簌簌作响。
苏清沅撑着一把旧油纸伞,从戏楼侧门走出来。
她是沪上最有名的昆曲旦角,一身素白旗袍,长发松松挽着,眉眼清润温婉,像一幅浸了水汽的旧水墨。台上她水袖翩跹、婉转唱腔惊艳满堂,台下却素来清冷寡言,安分守己,从不敢招惹半点是非。
可这世间最无奈的事,从来不是普通人惹祸,是权势滔天的人,偏偏盯上了你。
黑色福特轿车悄无声息停在巷口,车灯熄灭,隐在沉沉雨雾里。
后座男人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骨节冷白凌厉。
陆承砚。
沪上一手遮天的督军,杀伐狠戾,手段阴绝,是整个上海滩无人敢直呼其名的存在。
今日,他独坐半晚,只为等一个素未招惹他的戏子。
副官低声请示:“大帅,雨大,要不要……”
话没说完,被男人冷淡打断。
“闭嘴。”
陆承砚的目光牢牢锁在巷口那道纤细身影上,漆黑眼底翻涌着极强的占有欲,偏执、霸道,带着乱世军阀独有的掠夺性。
他见过无数娇艳明媚、刻意攀附他的名媛佳丽,唯独苏清沅,干净得不合时宜,温顺得让人忍不住狠狠占有。
苏清沅走到巷中段时,黑色轿车骤然上前,稳稳拦在她身前。
车门打开。
冷风裹挟着凛冽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高大挺拔的男人俯身下车,一身笔挺深色军装,肩章冷光凛冽,眉眼深邃沉冷,自带慑人的威压。
苏清沅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握紧了伞柄。
她不认识他,却认得这身军装,认得这整片沪上无人敢抗衡的权势。
陆承砚缓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将所有微凉的风雨隔绝在外,也将她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描摹她惊慌却依旧清丽的眉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苏清沅?”
女孩指尖微颤,轻声应答:“是。”
“唱《牡丹亭》的?”
“是。”
陆承砚低低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反倒透着偏执的掠夺:
“从今往后,不用再唱给旁人听了。”
苏清沅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错愕与不安:“大帅,民女不懂您的意思。”
“不懂?”
他微微俯身,温热呼吸擦过她微凉的耳廓,语气温柔,字字却是强取豪夺的囚笼:
“本帅看上你了。”
“明日起,搬入督军府。”
苏清沅瞬间脸色惨白,连连摇头,语气带着恳求:“大帅,我只是一介戏子,蒲柳之姿,配不上大帅……我只求安稳度日,还请大帅高抬贵手。”
她温顺、卑微、小心翼翼,用尽所有姿态退让。
可她忘了,对陆承砚这种人来说,退让无用,温顺最勾人。
乱世掌权者,从不懂何为放手,只懂何为占有。
陆承砚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她微凉的脸颊,动作轻柔,力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禁锢:
“配不配,我说了算。”
“安稳度日?”
他垂眸,眼底暗沉如夜,带着强势的偏执:
“沪上是我的天,你站在我的地界,你的安稳,从来都只能我给。”
“或是,我收。”
苏清沅浑身发冷,彻底明白。
他不是心动温柔的爱慕。
是掠夺。
是权势碾压下,不问她心意、不问她情愿,毫无余地的强取豪夺。
她攥紧衣角,眼眶微红,倔强地咬着唇:“我不愿。”
这是她唯一、也是仅有的底线。
乱世浮萍,身无长物,只剩一颗不愿附庸权势、不愿被强行掌控的心。
陆承砚看着她倔强隐忍的模样,非但没恼,眼底的兴致反倒更深。
他见惯了趋炎附势、曲意逢迎,唯独这一朵清冷月下花,宁折不弯,干净执拗,勾得他心头发烫。
他俯身,凑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乱世最残忍的温柔:
“不愿也无妨。”
“陆某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人也好,心也好。”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在伞面。
他抬手,直接收走她手中的油纸伞,随手递给身后副官,彻底剥夺她最后一点遮蔽。
冰冷细雨落在她发梢、眉眼,微凉刺骨。
陆承砚抬手,替她拂去脸颊雨珠,动作温柔至极,话语却强势霸道,字字囚她入笼:
“明日黄昏,我派人来接你。”
“别逃。”
“你逃不出我的沪城。”
车子缓缓驶离巷口,消失在烟雨深处。
只剩苏清沅僵立原地,浑身冰凉,满目茫然。
她知道。
从这一刻起,她自由平淡的人生,彻底终结。
繁华沪城,十里洋场。
有人坐拥权势,肆意掠夺风月。
有人身如浮萍,被迫坠入他一手搭建的、温柔又残忍的囚笼。
而那场属于军阀与戏子的、纠缠一生的强取豪夺,自此,正式拉开序幕。2
书荒可冲,看进去就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