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暮色沉得早,连片黛色山峦衔住半轮圆月,碎银似的月光铺在教学楼下的人工湖上,岸边满树金叶浸在晚风里,落得满池粼粼碎光。
高二教学楼的走廊素来喧嚣,唯独尽头靠窗的那处栏杆旁,气场冷得教人下意识绕路。
刘耀文斜倚在栏杆上,校服外套松垮搭在肩头,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下颌线绷得锋利,眉骨压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周遭打闹说笑的同学都刻意和他隔开半米距离——全校没人不认得这位声名在外的校霸,性子烈,脾气冲,向来独来独往,周身像是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薄冰。
他指尖转着一支没拆封的薄荷糖,目光懒懒散散落在楼下人流涌动的校门口,百无聊赖地踢着墙根,听身后小弟絮絮叨叨说着今日新转来的插班生。
“听说这次转来的那个,是跳级过来的,比咱们大一整岁,成绩次次断层第一,长得还特别干净。”
刘耀文没怎么放在心上,漫不经心地嗤了一声,指尖的糖块差点滑出手心。优等生他见得多了,大多呆板无趣,引不起他半分兴致。
直到人群分流,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视野。
少年穿着合身规整的白校服,黑发被晚风轻轻吹起一点,身形清隽,脊背挺得笔直。月光恰好落在他肩头,柔和地稀释了周遭嘈杂,周遭喧闹仿佛自动退了潮。他单手拎着帆布书包,步伐从容,眉眼温和干净,周身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沉静书卷气,和周遭肆意喧闹的校园格格不入。
是严浩翔。
刘耀文无意识地攥紧了掌心的薄荷糖,原本散漫垂着的视线骤然凝住。
那人抬眼,视线轻飘飘扫过二楼走廊,不偏不倚,恰好对上刘耀文猝不及防的目光。
四目相撞的刹那,湖边晚风卷着金叶掠过栏杆,少年心口那层坚固的冰壳,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细缝。
严浩翔微微顿住脚步,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极轻地弯了弯眼,朝楼上那个一身桀骜的少年,温和地点了下头。
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示意,却让刘耀文胸腔里骤然掀起一阵无序的热浪。
他见过太多畏惧、讨好、疏远自己的眼神,唯独没有这样平静包容,不带半分偏见的目光。
比他年长一岁的转学生,满身温软自持,轻易就撞破了他刻意伪装的尖锐。
身旁小弟还在喋喋不休,刘耀文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目光牢牢锁在楼下那人缓步走进教学楼的背影,指腹反复摩挲着薄荷糖冰凉的包装纸。
月色落满湖面金枝,晚风无声穿过长廊。
刘耀文从前从不等候什么,可这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种绵长又陌生的期待。
他好像,开始等一阵风。
等方才那个叫严浩翔的人,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