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落下的那一瞬,严浩翔带来的压迫感似乎也随之抽离,却又化作另一种更为粘稠的寒意,渗透进空气的每一寸缝隙。
江雪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像是一尊被遗弃在时光里的雕塑。
茶几上,那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白色塑料袋孤零零地立着,袋口垂下的提手还在微微晃动,那是丁程鑫离开时带起的风。
她盯着那个袋子看了许久,直到眼睛发酸,才终于伸出颤抖的手,解开了那个死结。
里面是一盒皮蛋瘦肉粥,还有一盒常见的感冒灵颗粒。
江雪伸手摸了摸粥盒。
凉的。
就像丁程鑫说的那样,凉透了。
那一层油脂凝结在表面,泛着令人毫无食欲的灰白光泽。马嘉祺在门外站了那么久,久到热粥变成了冷食,久到那个骄傲的男人靠在门板上,一点点耗尽了所有的体面与力气。
“他不是来道歉的,他是来确认一件事——确认你是否还值得他继续站在这里。”
丁程鑫的话像是一把钝刀,在她的心口来回切割。
值得吗?
江雪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马嘉祺刚才隔着门板的声音。那样沙哑,那样卑微,完全不像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永远高高在上的马总。
她一直以为,马嘉祺爱的是那个光鲜亮丽、能与他并肩而立的江雪。可今晚,当她在严浩翔面前狼狈不堪、几近崩溃的时候,马嘉祺却在门外,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维护她最后一点尊严。
他没有强行闯入,没有像严浩翔那样用疯狂的占有欲将她囚禁。他选择了退后,选择了在雨里等待,选择了把那个该死的塑料袋留在门口,然后转身走进冰冷的雨幕。
这是一种多么残忍的温柔。
他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在她心里刻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痕迹。
“呵……”江雪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苦笑,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严浩翔是火,热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将她焚烧殆尽,但他给的温暖却是那么真实,真实到让她这个在寒夜里行走了太久的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取暖,哪怕明知前方是深渊。
而马嘉祺是水,深沉、包容,看似无害,却能在无声无息间将她溺毙。他给的自由,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流放——将她流放到良心的孤岛上,让她余生都在愧疚中煎熬。
她谁都无法选择。
选严浩翔,她会失去自我,变成他的附庸,甚至可能会在无尽的猜忌与控制中枯萎;选马嘉祺,她无法面对自己内心的道德审判,更无法忽视严浩翔那个疯子可能会做出的报复。
这是一个无解的三角形。
三个角,每一个都尖锐得刺人,将她困在中间,动弹不得。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呜咽。
江雪拿起那盒凉透的粥,打开盖子,机械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冰冷的米粥顺着食道滑入胃袋,激得她浑身一颤,胃里泛起一阵痉挛般的抽搐。难吃极了,又冷又腥,可她却没有停下来。
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像是在惩罚自己,又像是在强迫自己记住这种味道——记住这个雨夜,记住这份凉透的余温,记住这两个男人加诸在她身上的、沉重得让人窒息的爱。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江雪放下勺子,拿过手机。
是马嘉祺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车窗外的照片,雨刮器疯狂地摆动着,模糊了窗外的霓虹灯光,只留下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而在照片的角落,隐约能看到公寓楼下的那盏路灯,昏黄,孤寂。
他在告诉她,他真的走了。
江雪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想要回复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打不出来。
说什么呢?
说“谢谢”?太轻浮。
说“对不起”?太苍白。
说“我爱你”?……那是谎言。
最终,她锁上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浴室里的水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
严浩翔并没有走远,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