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城市的喧嚣终于被夜色吞没,只剩下偶尔疾驰而过的车轮碾过柏油路的摩擦声。
江雪是被腿上的酸痛疼醒的。
白天的训练强度太大,那一连串的高抬腿和核心训练,此刻全化作了小腿肌肉里叫嚣的酸胀感。她翻了个身,试图缓解那种像是有蚂蚁在骨头里爬的难受劲儿,却无济于事。
“啧。”
她轻叹一口气,掀开被子坐起身。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嗡鸣。江雪披上一件薄外套,随手抓了抓有些凌乱的长发,套上帆布鞋,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这个点,只有小区楼下那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
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欢迎光临”的电子音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清脆。
店内冷气开得很足,货架间空无一人。江雪径直走向药品区,在一排花花绿绿的膏药和喷雾前挑挑拣拣。
“那个绿色的喷雾效果比较好,但味道有点冲。”
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突然从货架另一端传来。
江雪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顿住。她探出头,透过货架的缝隙,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身影正站在冷藏柜前。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过身来。
昏黄的顶灯打在他脸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一双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醒的眼睛。
是马嘉祺。
江雪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笑着从货架后走出来:“嘉祺哥?你也失眠?”
马嘉祺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弯起眼睛笑了笑,眼里的疲惫被这点笑意冲淡了不少:“嗯,脑子里全是旋律,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他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目光落在江雪手里拿着的那瓶红花油上,眉头微微皱起:“腿疼?”
“嗯,白天练狠了。”江雪有些无奈地晃了晃手里的药瓶,“正准备买这个回去当‘腌肉’。”
马嘉祺被她逗笑了,笑声低沉悦耳。他指了指旁边的关东煮柜台:“既然都醒了,吃点热的?刚煮好的一锅,萝卜炖得很烂。”
江雪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深夜的饥饿感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那就……麻烦嘉祺哥请客了?”
“行。”马嘉祺爽快地应下,转身走到柜台前,“老板,要两串鱼丸,两串福袋,还要那个大块的萝卜。”
几分钟后,两人坐在便利店靠窗的高脚凳上。
窗外是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路灯投下的斑驳树影。窗内热气腾腾,纸杯里升起的白雾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江雪咬了一口吸满汤汁的萝卜,鲜甜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胃里瞬间暖洋洋的,连带着腿上的酸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好吃。”她满足地眯起眼。
马嘉祺慢条斯理地吃着一颗鱼丸,视线落在窗外,随口问道:“刚才在想什么?看你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在想白天那个动作。”江雪放下纸杯,叹了口气,“总是差一点感觉,怎么也抓不住。”
“太急了。”马嘉祺转过头看她,语气平静,“有时候越想抓住,越抓不住。就像抓沙子一样。”
江雪侧头看他,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专注而认真。
“那怎么办?”
“放空。”马嘉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听点东西,别想动作,让身体自己去找节奏。”
“听什么?”江雪好奇地凑近了一些,“新歌榜单吗?”
马嘉祺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摘下一只耳机,递到江雪面前。
“试试这个。”
江雪迟疑地接过耳机戴上。
预想中的流行旋律并没有出现,耳机里传来的,是一阵带着些许杂音的吉他前奏,紧接着,是一个略显沧桑的男声,慵懒地唱着不知名的调子。
*“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是李宗盛的《鬼迷心窍》。
江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马嘉祺:“老歌?”
“嗯。”马嘉祺咬了一口福袋,含糊不清地说,“现在的歌太吵了。老歌里有故事,有那个年代的烟火气。听着这个,心容易静下来。”
江雪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那带着岁月质感的嗓音在耳边缓缓流淌,像是一双温柔的大手,抚平了她心底的焦躁。便利店的冷光灯似乎都变得柔和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关东煮的香气和淡淡的咖啡味。
“我也喜欢。”
良久,江雪轻声说。
马嘉祺挑眉:“哦?现在的00后小姑娘,品味这么复古?”
“品味好才叫复古。”江雪睁开眼,狡黠地眨了眨眼,“而且,我觉得嘉祺哥听这首歌的时候,特别有……故事感。”
马嘉祺失笑,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少贫嘴。吃完了赶紧回去睡觉,明天还得练。”
“遵命。”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在深夜里偶然碰撞出的默契,像是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荡起了一圈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江雪摘下耳机还给马嘉祺,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温热的手心。
马嘉祺收回手,将耳机线慢慢缠绕在指尖,目光落在江雪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声音低沉了几分:
“下次如果还睡不着……可以找我。我歌单里,还有很多存货。”
江雪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好啊,那说定了。”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这一夜的梦,或许会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