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她四年,看了她的朋友圈、她点的外卖、她吃早餐的习惯,甚至可能比她更清楚她自己喜欢什么。
她握着杯子又喝了一口,然后轻声开口了。

你下次别猜了。
他看着她,微微偏了一下头。

那什么。

你直接问我就行。
他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短,但她看到了。他看着她手里的牛奶杯。

好。那你喜欢加蜂蜜的牛奶,对吗。

对。

我记住了。
那天下午他们又去了公园。雨后的空气很干净,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吸进去凉凉的。树叶上还挂着水珠,阳光照在上面闪闪发亮,整条路都像铺了一层碎钻。沈知雨走在前面,杨博文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步伐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一致了。
到了长椅那儿,沈知雨坐下来打开画袋,拿出速写本。杨博文坐在她旁边,这一次他没有留那个“一个坐垫”的距离。他坐得很近,近到她偏过头的时候能看到他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的一小片阴影。但她没有偏过头,她只是低头翻着速写本,翻到他写“我不着急”的那一页,停了一下,然后翻过去了。她开始画。画了几笔的时候,她感觉到他也偏过头来看她的画。

你以前也这么看别人画画吗。

不看别人。

那你看谁。
杨博文没有回答。但沈知雨知道答案,因为她刚才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拿着笔的手指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她画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放下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远处,侧脸被午后的光照得柔柔的,金丝眼镜的边缘反着一小片光。她看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你手机里有没有我的照片。
他偏过头看着她,像被问了一个没想到的问题。

什么。

你看了我四年,总该拍过几张吧。
他没有立刻回答。沈知雨看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在想怎么回答。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翻了一会儿,然后递给了她。沈知雨接过来,屏幕上是相册的界面,里面有一个隐藏文件夹。她点开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里面全是她。毕业典礼的照片,她站在台上拨穗,笑得露出虎牙,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金色。蹲在图书馆门口系鞋带的照片,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头顶的发旋和弯着的背。撑着一把透明伞走在雨里的照片,雨丝细密地落在伞面上,她低着头看脚下,像在小心避开积水。她翻到最下面——有一张是她在喂那只橘猫,十二岁的样子,校服袖子太长遮住了半个手背,阳光很亮,她眯着眼睛低头看着猫,嘴角有一点很浅的笑。那是她第一次去他家拜年的那天。他十四岁,她十二岁,那是他们唯一一次对视。沈知雨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没有说话。照片的边缘有些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拍的,又像是像素不够放大之后裁过的,但在模糊的像素里,她的样子还是清清楚楚。他拍了十四年了。
她把手机还给他,低下头继续翻速写本。翻了几页她停下来了,手指停在某一页上——那一页空白的,什么也没画。她低头看着那张白纸,然后轻声开口了。

你拍了多少张。
这暗恋也太好嗑了吧

没数过。

那你还拍吗。
他偏过头看着她。她低着头,手指搭在空白页的边角上,没有看他。他停了一下才开口。

看情况。

什么情况。

你让不让拍。
沈知雨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碎碎的影子。

那要看拍得好不好看。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可能得拍很久。

为什么。

因为你每张都好看。
沈知雨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速写本合上了。她站起来背好画袋,说了一句“走了,回家”,然后转身走了。杨博文跟在她后面,她不回头也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快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下来了,等他走到她旁边的时候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张十二岁的照片,可不可以发给我。
杨博文偏过头看着她。

我想看看我那时候长什么样。

好。晚上发给你。
沈知雨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走。她走进单元门的时候,电梯门正开着,她走进去,他跟着走进来站在她旁边。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看着电梯壁上两个并排的倒影,忽然觉得这间电梯好像变小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杨博文发来一张照片。十二岁的她蹲在阳台上喂猫,阳光很亮,校服袖子太长,她眯着眼睛低头看着那只橘猫。照片拍得很好,构图、光线都好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随手拍的。她看了很久,然后给他回了一条消息。

你十四岁就这么会拍照了?
对方过了一会儿才回。

不是会拍。是想拍你。
沈知雨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她觉得脸颊有一点点烫,但她没有去摸。她只是把手机又翻过来,把那张照片保存了,然后关灯睡觉了。黑暗里她笑了一下,很小声,房间里没有人听到。但隔壁房间的灯一直没有关,亮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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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开学了,可能会断更,我尽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