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三分糖，去冰，加椰果

第二天上午，杨博文去公司了。沈知雨一个人待在家里，翻了一会儿手机，又画了几张草图，但画得不专心。十一点的时候她站起来，换衣服，拿上画袋出了门。

走到公园，坐在那张长椅上。她坐的是中间偏右的位置，左边留了空——那个位置她答应了给他留着。风比前两天大了些，吹得画纸边缘微微卷起来，她用铅笔压住纸角，低头开始画。画了两张，没什么感觉。第三张的时候她画了一只手的轮廓，又是他那只手——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骨节分明，和昨天那半只一样的角度。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页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她继续画别的。树、路灯、远处跑过去的一个小孩。

下午两点多，手机亮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杨博文发的。

沈知雨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她盯着那个“等着”，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长椅旁边，继续画画。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她听到脚步声从远处走近了——不是那种急促的脚步声，很稳，一步一步的，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她没有抬头，但她的笔慢了下来。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住了。然后她旁边那个空位被人坐了下来，长椅的木板微微凹陷了一下。她偏过头——杨博文坐在她旁边，穿了一件黑色外套，领口微微敞着，像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他手里拎着两杯奶茶，递了一杯给她。

沈知雨低头接过那杯奶茶，握在手心里，温热的。杯壁外面的水珠沾上她的掌心，她低头看了一眼杯身上贴的标签——是她常喝的那款，三分糖、去冰、加椰果。

沈知雨低头看着那杯奶茶，没有说话。上次她点外卖，是搬进来那天晚上。她坐在床上等外卖的时候打开微信下了单，他看到了。也记住了。

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的。三分糖。去冰。加椰果。全对。

他说完低头插上自己那杯的吸管，喝了一口。沈知雨看着他——他喝奶茶的样子很平静，像喝咖啡一样，金丝眼镜在日光下泛着光，精英的样子配上一杯奶茶，有一点违和，又有一点像他。

她低头笑了一下。

他递过来给她看了一眼。普通珍珠奶茶，全糖，热的。沈知雨看到标签的时候，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知雨被他这句话问住了。她看着他，他也在看着她，奶茶杯里的吸管被他咬了一个浅浅的牙印。他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停在她脸上，像不着急要答案。她转回去，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然后轻声开口了。

杨博文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奶茶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指尖慢慢滑下来。过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沈知雨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她偏过头看着他，他正低头喝奶茶，像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但她看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像在等一个回答。

沈知雨转回去，继续喝自己的奶茶。三分糖，去冰，加椰果。温的。他的那杯是热的、全糖的。两杯奶茶放在长椅中间，一左一右，杯壁靠在一起，像在替它们的主人挨着。

他偏过头看着她，像在思考怎么回答。然后他说了。

沈知雨笔尖顿了一下，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个点，然后把它涂成了叶子——一片落在画纸上的，不存在的叶子。她没有抬头看他，但她知道他在看她。空气里有奶茶的味道，热热的，甜甜的，像某种她和他之间不会说出口的东西。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句。

沈知雨画完了那张画。收笔的时候她合上本子，转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坐在那里，安静地等着她。奶茶已经喝完了，他把杯子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杯沿上，像一个已经习惯了等待的人。

她站起来背好画袋，他站起来拿起两个空杯子走到垃圾桶旁边丢掉了。他走回来站到她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并排往小区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挨在一起，像靠得很近的两个人。

快到楼下的时候沈知雨忽然开口了。

他没有回答，但她看到他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轻，像风在水面上掠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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