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沈知雨第一件事就是找剪刀。
她抱着那束雏菊站在厨房里翻了半天抽屉,没找到。杨博文从客厅经过,看了她一眼。

杨博文:找什么?

沈知雨:剪刀。花杆太长了,得剪一下才能插进去。
杨博文走进厨房,打开灶台下面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把崭新的剪刀。标签都还在,银色的刀刃在灯光下亮了一下。他递给她。

杨博文:新的。还没用过。
沈知雨接过剪刀,低头看了一眼刀刃。确实是新的,一点痕迹都没有。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沈知雨: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剪刀?
杨博文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的手。

杨博文:猜的。

沈知雨:你买花的时候让人家剪过了?

杨博文:嗯。让老板娘斜剪了一下,好吸水。但你要插花瓶的话还得再剪短一点。
沈知雨低下头,把花杆从牛皮纸里抽出来。她翻过来看了一眼底部——切口是斜的,很整齐,确实是花店的手法。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连花杆需要斜切都知道。
她没说话,把花杆放进水龙头底下冲了一下,然后拿起剪刀。咔嚓一声,绿色的杆子断开一小截,露出新鲜的切口。
杨博文站在旁边看着她切。她在水槽边低着头,手里捏着花杆,微微弯着腰。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她手指上和花瓣上。她没有抬头,但忽然开口了。

沈知雨:你是不是专门学过怎么处理花。

杨博文:没有。

沈知雨: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杨博文顿了一下。

杨博文:以前看过一个视频。讲怎么养鲜切花的。

沈知雨:什么时候看的。

杨博文:不记得了。
沈知雨没有追问。她剪完了所有花杆,然后把它们一枝一枝插进那个白瓷花瓶里。白的、黄的,高低错落,她插得很慢,像在摆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杨博文站在旁边,没有离开。他看着她插花。她插到最后一枝的时候,停了一下,侧头看了看整体造型,然后微微调整了一下其中一枝的方向。

沈知雨:好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花瓶里的雏菊,又抬头看了看他。

沈知雨:好看吗?
杨博文看着她问自己的样子。她站在水槽前面,手指上还沾着水珠,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微微偏着头,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她问“好看吗”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像在等一个答案。
杨博文看了她两秒。

杨博文:好看。
沈知雨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花。她轻轻拨了一下其中一朵白雏菊的花瓣。

沈知雨:放哪里好呢。
杨博文没有回答。沈知雨抱着花瓶走出厨房,站在客厅环顾了一圈,又走到走廊看了看。最后她停在客房的门口——窗台上那盆绿植旁边刚好空着一小块位置。
她把花瓶放在那盆绿植旁边。白瓷瓶、白绿相间的叶子,雏菊的黄色花朵在阳光下亮亮地晃着。她蹲下来左右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花瓶的角度,让它正对着窗户的方向。
然后她站起来退了一步,点了点头。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她回头——杨博文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看着她。
他看她蹲在窗台前摆弄花的样子,眼神很安静。嘴角那个弧度一直在。

沈知雨:你觉得放这里行吗?

嗯
沈知雨转回去,又看了一眼花瓶和绿植并排站在一起的样子。绿植的叶子是心形的,雏菊的花朵圆圆的,两样东西并排站在窗台上,她忽然觉得它们像在说话。像两件——本来就是放在一起的东西。
她低头又看了它们一眼。然后她走进厨房,把剪刀放回原来的柜子里。经过餐桌的时候,她发现桌上多了一个白色的碗,里面放着几颗草莓。红红的,洗过水,水珠还没干。
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杨博文正在水槽边洗手,水声哗哗的。她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甜的,冰凉的汁水在舌尖上化开。

你什么时候买的草莓。
杨博文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回来的时候路过水果店顺手带的。
沈知雨又咬了一口草莓,靠在餐桌边上看着他。

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顺手”。
杨博文看着她,没有回答。他擦干手,走过来,在餐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然后伸手从碗里拿了一颗草莓。他没有立刻吃,只是拿在手里转了一下,像在思考什么。

你怎么不吃?

你先吃。
沈知雨又低头咬了一口自己那颗草莓,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她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看着她吃草莓的样子。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只是嚼完了嘴里的草莓,然后轻声开口。

你以前是不是谈过恋爱。
杨博文拿着草莓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草莓,然后抬起来。

杨博文:没有。

沈知雨:一次都没有?

杨博文:没有。

沈知雨:那你怎么这么会照顾人。
杨博文没有说话。他转着手里那颗草莓,像在想怎么回答。沈知雨看着他转草莓的手指,修长的,骨节分明,指尖捏着红红的果实,草莓的蒂在他指腹之间轻轻晃动。她忽然觉得他可能在找一个不用撒谎也不用说真话的回答。

杨博文:可能是。
他停了一下。

杨博文:想照顾的人不多。
沈知雨低头咬了一口草莓,没有看他。她嚼了一会儿咽下去,然后才开口。声音很轻。

沈知雨:不多是多少。
杨博文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顶。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像夜里水面一样平,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杨博文:一个。
沈知雨抬起头。她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草莓,看着他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她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然后她低头从碗里又拿起一颗草莓,没有咬,只是握在手里,像在取暖。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说了一句。

沈知雨:那我算不算一个。
杨博文愣了一下。只有很短的一瞬间,但沈知雨看到了。她看到他的睫毛动了一下,看到他的手指在草莓的蒂上停了一瞬,看到他嘴角那个弧度先消失了一下又重新浮现。
然后他回答她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怕惊到什么。

杨博文:你算。
沈知雨低下头,咬了一口手里的草莓。很甜。她把那颗草莓嚼完咽下去,然后站起来,拿起空了的草莓碗放进水池。她背对着他打开水龙头,声音在水声里有点模糊。

沈知雨:那我今天下午要出去画画。你不用陪我了。
杨博文坐在餐桌旁没有动。他隔着半个客厅看着她站在水池前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杨博文:带钥匙了吗。
沈知雨转头看了他一眼。她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兔子挂件晃了一下。她把钥匙举起来朝他晃了晃。

沈知雨:带了。
杨博文看到她指间那把钥匙上的兔子挂件,嘴角弯了一下。

杨博文:嗯。
沈知雨把钥匙放回口袋里,转身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餐桌旁,手里还握着那颗草莓——一直没吃。她看着他手里的草莓,然后开口了。

沈知雨:你再不吃那颗就要坏了。
杨博文低头看了手里的草莓一眼,然后抬起来咬了一口。沈知雨看到他的嘴角沾了一点点红色的汁水,他抬手擦了一下,动作很随意。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进了房间。
关上门之后,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心跳有点快。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沾着洗草莓的水渍。她抬起手闻了一下,只有草莓的味道。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别的东西。
窗台上那盆绿植和那束雏菊——它们并排站在阳光里,一个安静,一个鲜活。
她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拨了一下雏菊的花瓣。

沈知雨:你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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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疼,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