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搬来的吧?”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季柠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
他怎么知道的?
然后她脑子里飘过第二个念头——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是客套?是随口一问?还是……坏人?
她从小看的社会新闻在这一秒集体涌上来:假装问路实则踩点的、假装好心实则跟踪的、假装帮你带路实则把你带到奇怪的地方的。他刚才拽她那一下力气很大——大得她现在胳膊还隐隐发麻。万一他放开她之后说的不是“没事吧”而是“你跟我走一趟”呢?
她后背一凉。他看着她,左酒窝若隐若现,像在等她说话。可她满脑子已经演完了一整集《法治进行时》——她被拐走、妈妈报警、警察调监控、发现他其实是流窜作案的篮球诈骗团伙头目……
“……你还好吗?”他又问了一遍。
季柠回过神。他站在她面前,手还垂在身侧,那颗篮球已经被他捡起来了夹在胳膊底下。他没有靠近她,没有碰她,只是站着等。
他看起来不像坏人。她见过坏人长什么样吗?好像没有。电视里的坏人也不长这样。电视里的坏人不会有一个那么深的酒窝。
季柠看着他。夕阳在他身后铺开,他逆着光,脸上那个酒窝陷得很深。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这个人是人类吗?会不会是什么新型AI?刚搬来就被精准锁定,她是不是被大数据卖了?还是这是某种综艺整蛊节目——她妈刚才叫她买盐也是剧本?
她环顾四周,没看到隐藏摄像头。
“……你问这个干嘛?”
“怕你找不到路。”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找不到路?”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手机。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导航的蓝箭头在屏幕上一圈一圈地转,像一只迷路的屎壳郎。
“……我来给你指路。”他说。语气很平淡,没有在嘲笑她,但她耳朵已经红了。
“……不用。我自己会看导航。”她张了张嘴,沉默了三秒。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
“这条路尽头是死胡同。”他说,“只有小区东门。你从西边来的——应该是去买东西。”
她彻底闭嘴了。她想起科幻片里那些“观察力超强后来发现是外星人”的角色。她看着他,他也在看她,左脸那个酒窝又出来了一下。
“……跟不跟?”他问。
她攥紧手机。导航还在转圈。
“……跟。”
她跟在他后面走了三条街。一路上她都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他真的是外星人,绑架她的概率是多少——然后她发现他在前面走,特意放慢了步子。
像在等她。
王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达过来了,笑嘻嘻地说:“周屿你这就搭上话了?”
周屿没回头:“别废话……球捡了吗。”
“捡了捡了。”王驰晃了晃手里的篮球,然后目光落季柠身上,“同学,你别怕啊,他就是看着凶——真不是坏人。他是年级前十,品行端正,风评良好,至今无不良记录。”
季柠:“……”
“但你刚才的表情像在问‘这人是不是拐卖的’。”王驰说,“我懂,我懂。陌生人搭话确实可疑。但我跟你说,他不是陌生人——”
林屿川:“王驰。”
“——他是我兄弟!我担保!”王驰拍了拍林屿川的肩膀,“他要是有歹心,我第一个举报他。”
三个人并排走。王驰走在中间,嘴没停过:“这家烤肠真的绝,外脆里嫩,一口下去还会爆汁——你吃辣吗?不辣也好吃!周屿每次路过都要买两根,嘴那么挑的人都说好……”
季柠看着王驰那张热情洋溢的脸,脑子里的《今日说法》背景音渐渐弱了下去。她踩着周屿的影子走了一段,自己都没注意到。拐过一个弯,他们侧身等她跟上来,指了指前面:“那家。”晚风从河那边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后来她想起这个傍晚,总会先想起风——轻轻的那种,像一个人的声音,刚好落在她耳边,不重,但吹了很久。
一家很小的杂货铺,门脸窄窄的,门口挂着一串风铃,被晚风吹得叮叮当当响。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爷爷,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周屿和王驰走进去,周屿熟门熟路地往货架深处走,在第三排停下来,弯腰拿了一袋盐,递给她:“这个。”
季柠接过来,看了一眼包装:“……你怎么知道是这个牌子?”
“我妈也只买这个。”他说,“别的她嫌咸。”
季柠没忍住笑了一下,不知怎的,之前的担心全都烟消云散。
王驰小跑着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咕噜咕噜晃着几瓶可乐,另一只手举着三根烤肠,还冒着热气。
他先冲到季柠面前:“同学!刚才真对不住!给!压惊的!”
季柠愣了一下:“……不用了。”
“要的要的!”王驰把可乐往她手里一塞,又把烤肠递过去,“刚从小卖部买的,还烫着!”
季柠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烤肠的香气飘上来,热乎乎的,在傍晚的风里格外显眼。她低头看了一眼——烤肠外皮烤得微微裂开,油亮亮的,确实很香。
“……谢谢。”
周屿站在旁边,看着她接过烤肠,忽然开口:“季柠。”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叫得自然极了,像已经念过很多遍。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周屿没立刻回答。夕阳的光从他身后漏过来,他低头看了她两秒,左脸那个酒窝慢慢陷下去——比刚才深。像那句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才决定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