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像是一把钝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陈奕恒在花坛边蹲得腿都麻了,才终于鼓起勇气站起身。手机屏幕早就暗了下去,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那条关于“外套”的消息像是一块烫手的烙铁,让他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最终还是没敢回消息。
哪怕只是回一个“好”或者“知道了”,他都觉得自己此刻的手指会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像个逃兵一样,低着头,借着夜色和路灯的阴影,飞快地窜进了宿舍楼的大门。
刷卡,进门,一气呵成。
直到站在宿舍那扇熟悉的门前,陈奕恒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轰鸣声。
“咔哒。”
就在他以为能稍微喘口气的时候,门把手突然从里面转动了。
陈奕恒吓得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向内打开,而自己因为靠着门,顺势就要往里倒去。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腰。
那一瞬间,熟悉的薄荷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扑面而来,像是张无形的网,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怎么才回来?”
头顶上方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陈奕恒猛地抬头,正好撞进张桂源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此时的张桂源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黑色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少了几分舞台上的凌厉,多了几分生活化的慵懒。他手里还拿着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显然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我……我去……”陈奕恒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我去楼下……透透气。”
“透气连外套都不穿?”张桂源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他只穿着单薄衬衫的身体,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又像是藏着钩子,“重庆的晚上,你是想冻死自己,还是想让我心疼?”
最后那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羽毛轻轻扫过耳廓,却让陈奕恒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没、没有……”陈奕恒慌乱地想要站直身体,却忘了自己还靠在对方怀里,这一动,反而更像是往人怀里蹭了蹭。
张桂源没有松手,反而顺势揽着他的腰,将他带进了屋里,然后反脚勾上了门。
“砰。”
门关上的声音,和刚才休息室那一幕重叠在一起。
陈奕恒的背脊瞬间绷直了。
“先把水喝了。”张桂源把那瓶常温的矿泉水塞进他手里,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背。
陈奕恒像是触电一样缩了一下手,但还是乖乖地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燥热。
“奕恒。”
张桂源叫他的名字,不再是那种长辈对晚辈的宠溺口吻,而是带着一种平等的、甚至可以说是侵略性的试探。
他往前走了一步,将陈奕恒逼退到了玄关的柜子旁。
“刚才跑那么快,”张桂源微微俯下身,视线与他平齐,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是因为讨厌我吗?”
“不是!”
陈奕恒回答得太快了,快得连脑子都没过。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简直就像是把自己送到了狼嘴边,还顺便把脖子洗干净了一样。
果然,张桂源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抬起手,撑在陈奕恒耳侧的柜门上,彻底封死了他的退路。
“既然不讨厌,”张桂源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大提琴最醇厚的那根弦在震动,“那为什么要躲着我?嗯?”
那个尾音上扬,带着无尽的缱绻和危险。
陈奕恒紧紧贴着身后的柜门,退无可退。他能感觉到张桂源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那种热度比刚才那个吻还要让他心慌意乱。
他想起了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个身影,想起了那句“游戏才刚刚开始”。
原来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暂停。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而他这只自以为逃脱的小兔子,其实一直都在猎人的领地里打转。
“源哥……”陈奕恒软着声音求饶,眼尾泛红,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明天还要早起训练……”
“我知道。”张桂源并没有打算真的对他做什么,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只是享受这种看着陈奕恒因为他而慌乱无措的样子。
他伸出手,轻轻帮陈奕恒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指尖划过那截白皙修长的脖颈,感受到手下人的战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去洗澡吧。”张桂源收回手,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安心的温和,“水我已经帮你放好了,是你喜欢的温度。”
陈奕恒如蒙大赦,抱着矿泉水瓶就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飞快地钻进了浴室。
随着浴室门关上,水流声响起,张桂源脸上的温和才一点点褪去。
他走到沙发旁,拿起那件被陈奕恒遗落在休息室的黑色外套。那是他刚才下楼捡回来的。
他把脸埋进外套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上面残留着属于陈奕恒的味道,还有那股淡淡的、因为惊慌失措而散发出的柑橘香气。
“跑得再快又怎么样?”
他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偏执的疯狂。
“只要我还在这里,你就永远只能回到我身边。”
浴室的水汽氤氲,镜子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陈奕恒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张桂源刚才那个撑在他耳侧的手臂,和那句低沉的“为什么躲着我”。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薄荷的凉意和张桂源唇瓣的温度。
“完了。”
他在哗哗的水声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张桂源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纯粹的兄弟关系了。
那张名为“源哥”的安全牌,已经被他自己亲手撕得粉碎。
而等待他的,是一场名为“张桂源”的、无法醒来的梦魇——或者说,是一场他潜意识里并不想醒来的美梦。
需要我接着写下一章,看看第二天训练时两人怎么相处吗?
未完待续……
明天晚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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