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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上神魔

致命游戏命途共渡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陈年的腥气,像有什么在暗处无声地腐烂了很多年,这地方不像是供人行走的楼梯,倒像一头垂死巨兽体内曲折的腔道,每一步都踩在它尚未冷透的脏器上,忽然,一束清冷的光从高处破损的天窗漏下,不偏不倚,恰好落在阮澜烛身上。

那光蓝得发白,像从深冬的月亮上直接裁下来的一小片,薄而净,落在他发顶、肩颈,沿着他清瘦高挑的身形慢慢铺展,蓝白相间的长裙在他平稳的步伐中轻轻摇曳,裙摆如水面被风拂过,泛着一层极淡的冷辉。

那柔和的曲线在微光中舒展,像夜色里独自绽开的花,开得安静,又带着不可攀折的疏离,光像是有灵性,亲昵地依偎在他肩头,又小心翼翼地滑过他的眉目与袖口,将他与身后无尽的黑暗决然分开,光影交界处,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像被谁按慢了速度,悬浮着,迟迟不肯坠落。

他周身清冽,眉目疏淡,脚下踏着的仿佛不是摇摇欲坠的朽木阶梯,而是云端之上不染尘埃的天阶,每走一步,都从容得不像在逃命,倒像在巡视,仿佛他只是偶然从某个不可知的高处坠落此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神性与距离,这满楼的污浊、霉腐、恐惧,连近他身的资格都没有。

而在阮澜烛身后,光与暗的交界线如刀锋般斜斜割开阶梯,墨熯离就走在明暗交替的那条线上,黑红交织的长裙大半隐没在背光的黑暗里,只有少许光影如游蛇般从他肩头溜过,又顺着衣摆滑入更深的阴影中,斑驳的明暗在他身上交错,勾出挺拔而凌厉的轮廓,几分诡谲,几分摄人,他仿佛不是走进了黑暗,而是从黑暗本身里生长出来的一部分,与黑暗共生,却从未被吞噬。

那黑暗在他周身伏低,像一群看见主人终于睁眼的仆从,又像畏缩的信徒,恭顺地朝两旁退开,为他让出一条路,他步态悠然,指间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动作里没有半分身处险境的自觉,仿佛脚下不是步步惊心的死亡游戏场,只是一座寻常庭院,夜色正好,他正出来散个步。

扇面在光影中时开时合,上面的花纹忽隐忽现,像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时而温和,时而阴冷,让人分不清哪一面才是真的他,而最下方的阶梯,凌久时静静地站在拐角,他的大半个身子都埋在浓重的暗影里,只露出半颗头,一动不动,像是被这诡异的一幕钉在了地上。

心跳越来越快,一下一下撞着胸腔,像随时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明明他们身处同一栋旧楼,走在同一道吱呀作响的破木阶梯上,可此刻,凌久时却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几十级台阶,而是两个完全无法跨越的世界,上面那两个人,一个像坠入凡间的半片月光,一个像自地狱里闲步而出的影子。

凌久时忍不住缓缓偏过头,朝楼下看去,那些和他们一同进入游戏的玩家,还挤在大厅里,谁都没有动,有人抱紧双臂缩在火堆旁,有人背靠着墙,手指无意识地抠进墙皮里,更多的则像失了魂一样彼此张望,眼底盛着对未知的恐惧,盛着对下一瞬的不知所措,他们像一群被骤然丢进深水的人,明明还踩得到底,却已经开始胡乱扑腾。

而越是看清这份慌张,凌久时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怪异感就越发强烈,凌久时慢慢攥紧了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那点痛意细微而真实,是他此刻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清醒着的东西,他仰起头,看着那两道身影。

一个被天窗漏下的光亲昵地裹着,像披了一身不属于人间的清辉,一个半身浸在浓黑里,只有衣摆偶尔闪过一线暗红,如从深渊最底处一步步走出来,那画面美得失真,像只会在噩梦里出现的异象,他猛地用力眨了眨眼。

恍惚中,他几乎分不清那两个人究竟是玩家,还是别的什么,那一刻,凌久时心里生出一个荒唐又清晰的念头,这两个人,或许根本就不能被称作“人”至少,不是他能够定义的人。

这荒唐的念头刚冒出来,凌久时就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甩了甩脑袋,幅度大得差点撞上身后斑驳的墙壁,别想了,别想了,他一遍遍在心里念着,把这些可怖的想象归咎于楼梯间太暗,暗得只剩那道从破窗漏下的冷光,忽明忽灭地照着,谁在这鬼地方待久了,都难免生出些疯癫的错觉。

何况空气里还浮着经年不散的霉味,像有只看不见的手,顺着人的口鼻往脑子里塞湿冷的棉絮,眼看那两道身影已经踏上二楼前的最后几级台阶,阮澜烛和墨熯离却像同时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脚步齐齐顿住,他们就这么极自然、极同步地停在了明暗交错的拐角处,像两个早已习惯了共享节奏的人。

然后,他们同时回了头,两双眼睛从光与影的高处投下来,精准得像两枚铁钉,直直钉进楼梯下方那团昏黑的阴影里,那一刻,凌久时甚至产生一种错觉,他们不是“看见”了他,而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那里,他慌忙缩回探出的半个身子,冷汗几乎是同时涌出来的。胸口憋得像塞满了碎冰,又冷又胀,而他的身体比意识更诚实。

那是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战栗,像被天敌从暗处锁定了喉咙的猎物,在还没有被咬住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跑不掉了,那一刻,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每一下失控的心跳,都在用最原始的反应嘶声叫嚣着同一个字。

逃。

墨熯离与阮澜烛仍立在原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不偏不倚地落在那道狼狈缩回的影子上,墨熯离半垂着眼,看凌久时像只受惊的雏鸟,慌慌张张地跌回阴暗的巢里,连翅膀都没扑腾起来,便已经缩成了一小团。1

段评

好看爱看,多多更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