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日仪式第一日名为“归骨”。组织大厅中央摆着噩梦皇的黑色四天王徽记和一束白花,没有遗像,因为凡尔斯说莱因哈特不喜欢被挂在墙上给人看。

靠近徽记的位置还特意留着一个空位。没有写名字,但空行者·凡尔斯、雪舞女·由希和首领都知道那是留给谁的——弦月姬·莫妮卡。

她还没来?(仪式开始前第三次望向大门。)

没有。(摇头。)

莱因哈特出事,她不可能不回来。(明显担心。)

再等等。(站在徽记前。)

仪式马上开始了。(看时间。)

那就给她留位置。(没有撤下座位。)

仪式开始后,大厅屏幕不断循环光辉祭坛的战斗记录,黑马蕾冠王踏碎第一层防护,暗影超梦撕开异兽精神防线,耿鬼从阴影中笑着发动同命,最后白金色神速贯穿撤退路线,画面切黑。

他回来了。(第一日结束时站到台前。)

只是没有活着回来。(看向那枚黑色徽记。)

整整一天,每一次大厅大门被推开,由希都会下意识抬头,可进来的始终不是莫妮卡。

第二日名为“证战”,完整作战分析公开,世界第一次看清撤退完成度百分之七十三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还是没来。(第二天站在同一个位置。)

我看见了。(看着那个空位。)

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皱眉。)

第二天而已,给她一点时间。(没有撤掉位置。)

可这里追悼的是莱因哈特。(声音低下来。)

正因为是莱因哈特,才给她时间。(平静回答。)

同日,关都的赤红罕见接受短采访。

赤红先生,您看完光辉祭坛完整记录了吗?(递出话筒。)

看完了。(点头。)

怎么评价噩梦皇莱因哈特?(问。)

很强。(沉默许久后回答。)

只是“很强”?(有些意外。)

对我来说,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抬起眼。)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但没有慌。(继续。)

两只主力一个照面倒下以后,他第一反应还是重组阵型。(看向战斗回放。)

最后选择撤退也是正确判断,没能活着撤出来不等于判断错了。(神色平静。)

如果有机会,您想和他对战吗?(追问。)

会。(没有犹豫。)

很想。(补充。)

同一天,渡也在联盟会议结束后回应了媒体。

我首先想纠正一句话。(面对镜头。)

什么?(问。)

“莱因哈特成功阻止灾难并英勇牺牲”。(复述报道标题。)

我不喜欢这句话,因为太漂亮了。(皱眉。)

一个年轻训练家孤身进入这种级别的灾害区域,支援到战斗结束都没有赶到,最后他死了。(语气沉重。)

这不是一句“英勇牺牲”就可以结束的话题。(直视镜头。)

但他的确保护了神奥。(回应。)

所以我们应该感谢他,但感谢与反思不冲突。(点头。)

如果每一次灾难都需要一个足够强的年轻人拿命堵上,那么联盟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反问。)

莱因哈特值得被叫英雄,但不要因为他是英雄,就觉得他的死理所当然。(结束采访。)

第三日名为“同盟”。托伦联盟开放莱因哈特三次联盟冠军的完整比赛记录,噩梦皇曾经的比赛重新冲上所有训练家论坛首页。

第三天了。(站在空位旁。)

嗯。(低声。)

她到底在干什么?(第一次显露不满。)

整个组织谁不知道莱因哈特最放不下的人就是她?(看着徽记。)

别急着替别人下结论。(从身后走来。)

我不是下结论,我只是替他难受。(移开视线。)

同日,大吾特意谈到引发过争议的“同命体系”。

网上重新有人认为莱因哈特在普通对战里使用同命过于冷酷,您怎么看?(问。)

那是没有理解他们。(摇头。)

仔细看耿鬼发动同命前的动作。(让工作人员定格画面。)

莱因哈特甚至没有完整下令,耿鬼就已经理解了他的战术。(指向回放。)

这不是训练家把宝可梦当牺牲品,恰恰是双方对彼此判断、承受能力和后续计划有绝对信任。(认真解释。)

可耿鬼还是倒下了。(追问。)

然后莱因哈特第一时间做了什么?(反问。)

画面继续播放,莱因哈特冲向耿鬼,拿出活力块,耿鬼满状态恢复后主动扑进他的怀中。

他连后续恢复都提前准备好了。(看向记者。)

招式可以学,道具可以买,战术可以抄。(停顿。)

但这种信任抄不来。(给出结论。)

希罗娜则站在神奥临时献花台前接受采访。

光辉祭坛就在神奥,我对这件事不只是遗憾,也是愧疚。(看向身后的白花。)

为什么会觉得愧疚?(问。)

灾难发生在神奥,可最先站到祭坛前的却是一个从阿罗拉连夜赶来的托伦少年。(轻声。)

等我们真正掌握情况时,一切已经结束了。(停顿。)

他替神奥争取到未来,可神奥甚至没来得及对他说一句“欢迎回来”。(眼神低垂。)

后世应该怎样记住他?(问。)

不要只记住噩梦皇,也不要只记住三冠王。(看向镜头。)

莱因哈特首先是训练家,是少年,也是有伙伴和牵挂的人。(郑重。)

记住他保护了什么,也请记住——他本不该死。(结束采访。)

第四日名为“无声”,组织没有播放战斗画面,大厅里只留下城都锚点最后的残缺录音。

别怪莫妮卡……这次任务是我自己接的……你们也别找她麻烦。(录音夹杂大量杂音。)

现场许多人不知道莫妮卡是谁,可托伦人几乎不可能不知道。

噩梦皇与弦月姬从四岁相识、初中确认恋爱关系,两位四天王的恋情曾经就是托伦最劲爆也最家喻户晓的训练家新闻之一。

第四天了。(看着那个依然空着的位置。)

嗯。(闭上眼。)

连问都没回来问一句。(情绪终于压不住。)

……(没有反驳。)

我真的开始有点生气了。(声音发涩。)

再等。(仍旧看着大门。)

等到什么时候?(问。)

第七天。(回答。)

同一天,托伦媒体开始大量翻出莱因哈特与莫妮卡过去的公开影像。

莱因哈特选手,刚才最后的同命可以解释一下吗?(旧日赛后采访。)

等一下。(旧影像中突然越过记者。)

打完了?受伤没有?(在选手通道外等他。)

你问我还是耿鬼?(走到她面前。)

先问耿鬼,好啦,也问你。(牵住他的手。)

都没事,回家吧。(任由她拉走。)

当年这段影像的头条是“噩梦皇赛后拒绝采访,原因:女朋友叫他回家”。如今再被翻出来,评论区里只剩“所以弦月姬到底在哪里”。

两位平时也会这样互相整理衣服吗?(另一段四天王公开活动旧影像。)

他自己不会管。(当众替莱因哈特整理衣领。)

我会。(低头任她摆弄。)

那为什么每次还是我弄?(挑眉。)

因为知道你会弄。(自然回答。)

又一段旧采访中,记者曾经问过一个很随意的问题。

如果弦月姬和联盟冠军同时找你对战,你先打谁?(旧采访。)

冠军。(秒答。)

为什么?(笑着追问。)

女朋友可以回家慢慢打。(一本正经。)

越多旧影像被翻出来,托伦人就越无法理解那个连续空了四天的位置,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从来不是一对感情早已破裂的情侣。

就在第四日晚上,耿鬼离开花园,脖子上挂着莱因哈特留下的裂开项链,独自前往阿罗拉。

我至少应该把这个交给她。(在阴影中穿梭。)

它找到莉莉艾家时,莫妮卡恰好准备告辞。耿鬼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停在窗外阴影中。

如果莱因哈特同学没有退学,我今天也会叫他来的。(送莫妮卡到门口。)

是吗,那挺可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有点冒昧,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温柔地问。)

算是吧。(没有否认。)

我从第一天见到你们就觉得,莱因哈特同学真的很在意你。(轻声。)

他在意我?(嘴硬。)

看你的眼神就知道,而且你其实也很在意他。(笑。)

随便你怎么说吧。(想到那晚与下午的委屈。)

我挺讨厌他的。(赌气说出口。)

窗外的耿鬼整个身体僵住,握着项链的手猛地收紧。它最终没有进去,而是转身回了托伦。

当天深夜,耿鬼回到花园。达克莱伊、骑拉帝纳、暗影超梦与黑马蕾冠王全部察觉到它脖子上的项链还在。

没交出去?(第一时间问。)

没有。(压着愤怒。)

为什么?(看向它。)

我找到她了,她在莉莉艾家。(死死攥住项链。)

然后?(猩红双目微微眯起。)

她说“随便你怎么说吧,我挺讨厌他的”。(一个字没有改。)

花园彻底安静。

主人死的时候还在护着她!(身体因为愤怒发抖。)

主人最后几分钟都快说不出话了,还在让我们别怪她!(指向墓碑。)

他最后说的是“我很爱她”!(声音带上哽咽。)

然后她在那边说讨厌他!(再也压不住。)

她不配。(低头抱住那条项链。)

那天晚上主人去神奥以前,在阿罗拉的湖边等了她四个多小时。(很久后开口。)

为什么等?(第一次出声。)

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所以想见她,想道歉,也想好好告别。(看向墓碑。)

后来呢?(问。)

她来了,主人说有很重要的话要告诉她。(停顿。)

她让主人搞快点,说自己很困。(声音冷下来。)

……(彻底沉默。)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带着没说完的话去了神奥。(握紧手。)

人类争吵时说的话未必代表本心。(试图保持理性。)

可主人已经没有机会听她解释了!(猛地抬头。)

主人最后的命令我记得,我不会因为这件事主动去伤害她。(平静地说。)

但主人让我别怪她,没有要求我原谅她。(转身走回墓旁。)

从这一夜开始,守在花园里的伙伴都知道了耿鬼在阿罗拉看到的事情。它们遵守莱因哈特的遗愿不去找莫妮卡,却也第一次真正把她隔在了花园之外。

第五日名为“惜才”。弦月姬的位置第五次空着,媒体对“莫妮卡为什么没有出现”的讨论已经逐渐压不住。

今天也没来。(看向空位。)

我每天都在等。(坐在远处。)

不去门口等了?(问。)

我只是不想承认自己还在等。(别过脸。)

我也是。(苦笑了一下。)

五天了,位置继续留着。(从徽记旁看向大厅入口。)

您也每天都在等她?(抬头。)

从第一天开始就在等。(平静回答。)

同日,卡洛斯冠军卡露妮接受采访,谈到的却不是战斗数据。

您认为莱因哈特是英雄吗?(问。)

当然。(点头。)

似乎所有人都这样回答。(回应。)

所以我才觉得有一点悲哀。(轻声。)

为什么?(疑惑。)

人死以后,我们很喜欢把他们变得完美,勇敢、强大、无私、伟大。(看向镜头。)

然后那些最普通的部分就被忘了。(停顿。)

他应该还有喜欢吃的东西、有讨厌的人、有恋人,也会和恋人闹别扭。(神情柔和。)

他本来还应该有很多个普通早晨,睡过头,被喜欢的人抱怨,再一起回家。(轻轻叹气。)

所以,是,他是英雄。(点头。)

但我更希望他活着,哪怕活着以后没有人叫他英雄。(结束回答。)

加勒尔冠军丹帝则把注意力放回比赛本身。

我看完以后第一反应?想和他打一场!(面对记者直接回答。)

不是客套?(有些意外。)

当然不是,那种临场指挥能力太少见了。(认真起来。)

对手可是起源阿尔宙斯,两只主力第一轮就倒下,换很多训练家心态已经崩了。(比划着战斗回放。)

可他马上重组阵型,让耿鬼制造窗口,让达克莱伊和骑拉帝纳完成第二次压制,然后立刻判断撤退。(一口气说完。)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是很成熟的判断。(点头。)

所以最遗憾的是没机会对战?(问。)

嗯。(笑容慢慢消失。)

看见一个特别想交手的训练家,然后发现他的比赛记录已经永远停在过去,这种感觉真的很差。(看向远处赛场。)

如果真有奇迹,我希望亲自跟他打一场,不为胜负,只想告诉他——你值得被更多人看见。(郑重。)

城都的阿金则是整个七日仪式里说话最不客气的人之一。

十七分钟。(一上来便说出数字。)

什么?(没反应过来。)

他在城都锚点活了十七分钟,我就是城都人,所以我看到这个数字特别火大。(皱着眉。)

您认为有人应该负责?(追问。)

我没点具体哪个人,我说的是整个体系。(语气直接。)

一个少年带着五只宝可梦从起源阿尔宙斯手里逃出来,落在我们的地盘,然后在那里撑了十七分钟,最后还是死了。(压着火。)

别只顾着夸他多伟大,问问为什么没人接住他。(指向镜头。)

如果追悼完所有东西还和以前一样,那这七天就是演戏。(毫不客气地下结论。)

第五日结束,“弦月姬连续五日缺席”的词条第一次登上托伦新闻热榜前列。

空行者先生,今天已经第五日了,组织知道弦月姬为什么没有出席吗?(仪式结束后堵住凡尔斯。)

不知道。(停下脚步。)

她和莱因哈特生前是否存在感情问题?(追问。)

这是他们的私事。(眼神冷下来。)

所以您不否认?(继续。)

我也没有承认,不要拿一个刚去世的人和一个还没公开发声的人编故事。(声音明显冷了。)

您对莫妮卡连续五日缺席失望吗?(最后追问。)

……我希望她有自己的理由。(沉默很久后离开。)

第六日名为“逆光”。由希没有再站在大门口,而是坐在那个空位附近。

今天不等?(走到她身边。)

等,只是不想再盯着门了。(低声。)

六天。(看了一眼时间。)

嗯。(应声。)

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皱眉。)

我也希望是不对。(看着空位。)

因为如果她真的知道……(没有继续。)

当天记者也问到由希本人。

雪舞女小姐,您认为弦月姬为什么没有出现?(递出话筒。)

不知道。(直接回答。)

您和她同为四天王,没有联系她吗?(追问。)

我以为她知道。(下意识回答后忽然一顿。)

“以为”?(敏锐地抓住这个词。)

今天是追悼仪式,我不继续讨论这些。(准备离开。)

可是现在很多人都在问她为什么不来。(跟上。)了。(毫不客气。)

在她自己开口以前,谁都没资格替她编理由。(转身离开。)

第六日最令人意外的采访来自彩虹火箭队首领板木。

您和莱因哈特并不属于同一阵营,为什么会公开评价他的死亡?(问。)

评价才能,需要先询问立场?(坐在阴影中反问。)

所以您认可他的实力?(继续。)

三次联盟冠军、托伦四天王,对幽灵与恶系压迫体系的理解远超常人,有判断、有胆量,也知道什么时候撤退。(平静列举。)

这样的人二十年以后会到什么程度?(抬眼。)

没人知道。(回答。)

对,因为现在永远不会知道了。(语气低沉。)

所以我只说两个字——可惜。(靠回椅背。)

您认为他是英雄吗?(问。)

我对“英雄”这个词没有兴趣。(淡淡回应。)

我要是说他是英雄,你们会鼓掌,然后呢?他还是死了。(毫不客气。)

才能被浪费,战力被浪费,未来被浪费,连他自己的人生也被浪费。(逐句说。)

您之前说如果存在复活手段,愿意提供帮助,这句话有效吗?(确认。)

有效。(没有犹豫。)

即便他复活以后依然站在联盟一边?(追问。)

那又如何?(轻轻一笑。)

一个活着的优秀敌人,也比一块墓碑有价值。(直视镜头。)

如果真有办法把他从墓里带回来,钱、资源、研究人员,我都可以提供。(给出承诺。)

没有条件?(惊讶。)

没有,我只是讨厌浪费。(结束采访。)

第七日名为“闭灯”。仪式开始前,凡尔斯、由希与首领第一次三个人一起站在大厅入口,等那个七天都没有出现的女孩。

她不会来了。(距离仪式开始只剩一分钟。)

……(没有回答。)

七天,连一次都没有。(眼眶发红。)

她甚至没有回来问一句他埋在哪里。(声音变得很轻。)

开始吧。(沉默许久后转身。)

那个位置呢?(问。)

不撤,留到仪式结束。(仍旧给莫妮卡保留最后机会。)

大厅中央只亮着一盏灯,灯下放着噩梦皇徽记、黑色披风残片、战斗记录终端和已经没有主人佩戴的组织身份牌。

莱因哈特很少说自己累,也很少承认自己需要谁。(终于开始念悼词。)

他总觉得自己能处理好所有事情,这点真的很讨厌。(声音略微沙哑。)

但他不是工具,不是组织的刀,不是联盟的灾害处理装置。(看向所有人。)

更不是谁口中可以被一句“牺牲”概括掉的名字。(停顿。)

他是我们的同伴,是托伦四天王之一,是三冠王,是噩梦皇。(目光落到黑色徽记。)

也是一个……本该活着回家的人。(第一次出现明显颤音。)

大厅没有掌声,只有很长的沉默。最后一盏灯缓缓熄灭,七日仪式正式结束,属于弦月姬的位置从第一天一直空到了最后一天。

凡尔斯。(站在空位旁没有离开。)

嗯。(停下。)

我对她很失望。(终于说出口。)

……我也是。(看着那个位置。)

首领站在两人身后没有反驳,因为在他们看来讣告已经传遍托伦,七天过去,弦月姬一次没有出现、一次没有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