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内门风云序章：坠渊

第二卷·内门风云序章：坠渊

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那种粘稠、厚重，仿佛连光都被吞噬的绝对黑暗。

顾长渊在坠落。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但那风声里夹杂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那是他体内灵力与四周狂暴的魔气相互侵蚀、抵消的声音。

祖尸玄宸子那隔空一握，看似随意，实则蕴含了金丹大圆满融合天魔精血后的恐怖法则之力。若非顾长渊反应极快，以镇道棍硬生生砸碎了那片锁定的空间，此刻他已经是一具尸体。

即便如此，硬撼法则之力的反噬，也让他五脏移位，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瞬间被身后的气流撕碎。

“这禁地……好恐怖的压制力！”

顾长渊咬紧牙关，强行稳住翻腾的气血。他能感觉到，随着不断下坠，体内的灵力运转越来越滞涩，仿佛四周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拼命将他体内的灵力往外扯。而怀中的镇道棍，却在此刻变得异常滚烫，那股“镇道之意”自发流转，形成一个微小的力场，护住他的心脉，勉强抵御着外界魔气的侵蚀。

但这远远不够。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风压几乎要将他撕裂。更要命的是，下方传来的不是地面撞击的实感，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混乱的气息——那是地脉核心，是天魔封印的所在地！

“不能就这么摔死！”

顾长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提起一丝残存的灵力，注入镇道棍中。

“嗡——！”

镇道棍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棍身那枚“崩星”符文微微亮起，虽然因为灵力匮乏而无法发动神通，但那股沉重的“势”却散发开来。

【镇道·千斤坠】！

他没有向上攻击，而是将棍子朝下，调动镇道棍本身的重力和“镇压”之意，强行改变坠落的轨迹，让自己从垂直的坠落，变成了斜斜地撞向一侧的岩壁！

“砰！砰！砰！”

一连串的撞击声在深渊中回荡。顾长渊如同一个人形炮弹，在陡峭的岩壁上连续弹跳、撞击。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骼错位般的脆响和灵力的剧烈消耗。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这股恐怖的下坠之力，一点点卸去。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撞击后，他重重地摔进了一片柔软却坚韧的东西上。

“噗——！”

即便有缓冲，这最后一摔依旧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挣扎着坐起，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头顶上方是高不见顶的黑暗，只有偶尔从裂缝透下的一丝微光，勉强照亮周围。空气潮湿，弥漫着一股腐朽和硫磺混合的气味。脚下不是岩石，而是一片厚厚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

而在他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被九根漆黑的锁链贯穿周身，倒吊在半空。

正是柳星河！

柳长老此时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那九根锁链如同活物般，不断从他体内抽取着星星点点的灵光，汇入下方的地脉之中。若非他修为深厚，又是金丹后期，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柳长老！”

顾长渊心头一紧，想要上前，却发现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尝试运转灵力，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经脉更是多处受损，尤其是之前被祖尸魔气侵蚀的地方，传来阵阵灼痛。

“该死……灵力枯竭，经脉受损，这地方魔气又如此浓郁……”顾长渊心中焦急。柳星河不能死，他是重要的盟友，也是揭开真相的关键。但眼下，自己都自身难保。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嘶嘶……”

一阵细微的摩擦声，从溶洞的黑暗深处传来。紧接着，顾长渊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充满饥饿感的气息，正在迅速逼近！

他猛地转头，只见黑暗中，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紧接着是第二对、第三对……足足有十几对！

那是十几只形状怪异的妖兽！它们形似蜥蜴，却长着蝙蝠般的肉翼，浑身覆盖着粘稠的黑色液体，口中滴落着散发着恶臭的涎水。它们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长渊，更准确地说，是盯着顾长渊体内那尽管微弱、却依旧精纯的灵力，以及他怀中镇道棍散发出的、让它们既渴望又恐惧的气息。

地穴魔蜥！禁地特有的变异妖兽，以吞噬灵力和血肉为生，对活物极其敏感！

“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吗……”顾长渊苦笑一声，强忍着剧痛，缓缓将镇道棍横在身前。

他现在的状况，别说十几只，就是一只，他都未必是对手。但他不能退，身后就是昏迷的柳星河。

魔蜥们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虚弱，发出一阵阵“咕噜”的低吼，如同催命的丧钟。它们匍匐着身体，肉翼收拢，后肢蹬地，做好了扑杀的准备。

顾长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不再去强行调动枯竭的灵力，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怀中的镇道棍。

“嗡……”

镇道棍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再次传来一阵微弱的嗡鸣。那股“镇道之意”虽然稀薄，却依旧顽强地流转着。

顾长渊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能战，但可以“慑”！

他猛地将镇道棍顿在地上，尽管没有灵力支持，但他将自身的意志，连同那股不屈的“镇道”信念，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棍身之中！

【镇道·威压】！

这是一种纯粹依靠意志力激发的被动能力。虽然无法造成伤害，但却能最大程度地散发镇道棍本身的“上位者”气息，震慑宵小！

“吼——！”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魔蜥，在接触到这股无形威压的瞬间，竟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如同遇到了天敌，硬生生刹住了扑击的势头，甚至开始向后退缩！

但魔蜥数量太多，后面的同伴推搡着前面的，加上对血肉的渴望最终压过了恐惧。短暂的停滞后，领头的那只魔蜥发出一声尖啸，再次带领着族群，朝着顾长渊扑来！

“看来……只能搏一次了……”

顾长渊看着扑来的魔蜥群，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咬破舌尖，将一口蕴含着自己本源精血的灵力，喷在镇道棍上！

精血入棍，那枚沉寂的“崩星”符文，竟再次亮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光芒！

他没有瞄准任何一只魔蜥，而是将棍子，狠狠砸向自己脚下的那片发光苔藓！

“给我——镇！”

轰！

一声闷响。

精血、残存灵力、镇道之意，再加上镇道棍本身的重量，四者合一，狠狠砸在苔藓之上！

奇迹发生了。

那片看似柔软的苔藓，在接触到镇道棍的瞬间，竟如同活过来一般，猛地向内收缩、塌陷！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地底传来！

扑来的魔蜥群，猝不及防，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吸力卷入了地下！只有几声短促的凄厉嘶吼，便彻底消失无踪。紧接着，地面迅速愈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长渊做完这一切，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黑血，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似乎看到溶洞的更深处，有一双巨大的、冰冷的眼睛，一闪而过，随即隐没在黑暗之中。

那双眼睛，没有魔蜥的贪婪，只有一种……审视般的冷漠。

不知过了多久。

一滴冰凉的水珠，滴落在顾长渊的额头上，让他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躺在那个溶洞里，柳星河还在不远处倒吊着，生死不知。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

而他的身体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翠绿色的藤条，藤条上挂着几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药香的果实。

藤条旁边，还有一块平整的石板，石板上用指力刻着一行歪歪扭扭，却苍劲有力的字：

“食果，疗伤。守株，待兔。”

没有署名。

但顾长渊知道，这一定是那双眼睛的主人留下的。

他挣扎着坐起，摘下一颗果实吞下。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化开，滋润着他干枯的经脉和受损的内脏。他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昏迷的柳星河，最后目光投向溶洞深处那无尽的黑暗。

“守株，待兔……”

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也好。既然下不去，那就……在这深渊之下，养好伤，再上去，镇了你那天衍宗的‘祖师’！”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一边吞咽着果实，一边握紧了身边的镇道棍。

坠渊求生，只是开始。

真正的磨砺，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