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大了。”我把他叫到产妇腿边,掀起被单一角,用手示范按摩的方向,“她刚生完孩子,血流本来就慢,加上在床上躺了那么久,双腿又不动,腿上的血液就更容易停滞。腿上的血如果停了,凝结成块,这个血块会顺着血管往上走,堵住肺,人就憋死了。堵住脑子,人就瘫了。中风你见过吧?半身不遂,嘴歪眼斜,躺在床上起不来。那种情况要是发生了——别说是我,你就是把我师爷请来,他也处理不了。”
他脸色一凛,立刻蹲下来捏住他媳妇的小腿肚,动作虽然笨拙但力道控制得很小心。他媳妇还在给孩子喂奶,被他按得轻轻抽了口气,说疼倒是不疼,就是有点痒。他问他按得对不对——先按小腿肚,再往上推,把血赶回心脏。我说对,方向是对的,力道再稍微轻一点就更好了,每次按到她两条腿摸上去都温热温热的才行。
刘二在旁边把催产素的空安瓿瓶和用过的纱布收进污染物袋里,忽然插了一句:“他要是按不动了,就让婆婆接上。你们轮流按,一天都不能停。还有——你自己也去拿胰子把手洗干净,刚才按过她的腿,再碰孩子之前一定得洗手。”
婆婆在旁边一直沉默着,这时候忽然开了口,声音沙哑但语气很坚定:“我按。我年轻时候伺候过我娘坐月子,按摩腿我上手快。”她走到灶台边,拿起胰子开始洗手,搓了手背又搓手心,反反复复搓了好几遍。
产妇给孩子喂完奶,把孩子轻轻放在枕边,然后转过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风吹过门缝:“王大夫,你救了我和孩子两条命,我们家穷,没什么能给你的……”
“你已经给了。”我指了指刘二怀里那个还在襁褓中轻轻蠕动的婴儿,“这孩子是你用命换来的,现在好好地活着,就是给我们最好的回报。以后每年他过生日的时候,记得给他煮两个红鸡蛋。
术后第三天,我提着个竹篮往产妇家走。篮子里装着十来个鸡蛋——芦花母鸡这几天下的,刘二每天早上捡回来在病历本背面画正字记数,攒了这几日刚好凑满一篮。我让他留在家里整理《砚舟医案》的产科章节,自己挎着篮子出了门。
推开那扇虚掩的木板门时,产妇正靠在干草铺上给孩子喂奶。她的脸色比术后那天红润了不少,嘴唇也有了血色,看见我进来赶紧把衣襟拢了拢,叫了声王大夫。她丈夫正蹲在灶台边熬小米粥,听见动静立刻站起来,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
“伤口今天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我把竹篮放在灶台上,走到干草铺边。
“不怎么疼了,就是有时候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缠着的腹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拆了纱布看了一眼,缝得真齐整,比我补衣裳的针脚还细密。”
“痒是好事,说明伤口在长。不要抓,抓破了容易感染。”我示意她解开腹带,检查了一下切口。切口边缘干燥平整,没有红肿,没有渗液,一期愈合良好。我换了块干净纱布重新包扎好,又从药箱里取出听诊器给她听了心肺——心音有力,节律规整,双肺呼吸音清晰。
她丈夫凑过来,搓着手问:“王大夫,她这两天老说腿酸,我照你说的每天给她按两回,是不是按得不对?”
“不是按得不对,是躺太久了。”我把听诊器收进药箱,“从今天开始,可以扶着她下床走几步。一开始不要走远,就从床边走到灶台再走回来,每天多走几步。活动能促进血液循环,对预防血栓有好处。但别让她提重物,也别让她弯腰干活。”
他赶紧点头,又指着灶台上那篮鸡蛋:“王大夫,这鸡蛋——”
“给她的。”我把竹篮往灶台里面推了推,“自家鸡下的,比集市上买的新鲜。她现在每天至少吃两个,你给她煮着吃也好,打在粥里也好。你在外头打听的怎么伺候月子的那些讲究我不管,但鸡蛋必须吃。你媳妇这回可是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气血亏得厉害,光喝稀粥补不回来。”
他盯着那篮鸡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灶台边,拿起一个鸡蛋在锅沿上磕开,打进正在熬的小米粥里。蛋清在滚烫的粥面上迅速凝固成白色的云絮,他用筷子搅了两下,把蛋黄也搅散,金黄色的蛋花在米粥里翻腾。
“王大夫,”他一边搅着粥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我娘说,你救了我媳妇和孩子两条命,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恩人。我们家穷,没什么能给你的,但你要是需要人出力——盖房子、搬东西、跑腿——你只要捎句话,我随叫随到。”
这几天除了给孔老爷和产妇做例行回访,我把剩下的时间全泡在赵大锤的铁匠铺里。玻璃球吹出来了,坩埚配方也定下来了,吹管有了,退火工艺也摸清了,但每次蘸料之后还得跑回主炉膛去回温。铁管在手里多转几圈,玻璃液就凉了,凉了就吹不动,吹动了也拉不出均匀的管壁。这个问题不解决,毛细管永远做不出来。
我靠在铁匠铺的泥墙上,把这段时间吹玻璃的每一个失败瞬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是蘸料的问题,不是吹气的问题,也不是拉伸的问题——是温度窗口太窄了。玻璃液从坩埚里蘸出来到冷得吹不动,中间只有很有限的时间。如果旁边没有一个随时能回温的热源,吹管就得在主炉膛和工位之间来回跑。我需要一个能把回温加热和主熔炉整合在一起的炉子。
“赵师傅,我想在坩埚炉旁边加一个回温室。”我蹲下来,捡起一块碎耐火砖,在泥地上开始画草图,“玻璃液蘸出来之后,铁管上的料坯温度掉得太快了。还没等吹匀就硬了,硬了就拉不出管。如果在坩埚炉旁边有一个专门用来回温的室,料坯随时能伸进去重新加热软化,我们就能在温度窗口之内完成吹制和拉伸。”
赵大锤把烟杆从嘴角拿下来,蹲到我旁边,低头看着我在泥地上画的线条。
“这个回温室和坩埚炉是共用一个热源——都在同一个炉体里,但火焰分两路走。炉子下方是进风口,风从这里进入燃烧室。燃烧室里烧煤炭,煤炭上面搁坩埚,这是主熔炼区。火焰从燃烧室上方经过一个通道进入右室。右室是倒焰结构——火焰从上方冲进去,被拱顶压下来,均匀扫过整个空间,然后从底部的烟道排出去。这样右室的温度虽然比主熔炼区略低一些,但非常稳定,正好适合玻璃料坯的回温和保温。”
“倒焰?”赵大锤用炭块在我画的右室上方圈了一下,“你是说火焰从上面进来,被顶子压下去,再从底下走?”
“对。普通的炉子是火焰从下面往上窜,热量直接跑掉了。倒焰炉是火焰从上面进来,被拱顶压住,热气在室内充分停留之后才从底部排出。这样一来,右室里的温度分布均匀,没有局部过热点,料坯放进去不会一边软一边硬。”
赵大锤盯着地上那个草图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炭块在右室底部画了一条烟道,又在进风口和烟道之间画了个箭头。“进风口的截面要比烟道大,不然热气跑得比进来还快,炉子里存不住温度。隔墙用耐火砖砌,厚度不能少于半尺,不然倒焰的热流会把隔墙冲垮。右室顶子的弧度得好好琢磨——太陡了把火憋回去,太平了火直接窜出去,压不住。”
“赵师傅,这个炉子要是烧成了,不光是吹玻璃管——以后做试管、烧杯、量筒,全都能自己造。”我把手里的耐火砖碎片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医学堂的学员,每人一套玻璃实验器材。不用从西洋进货,不用等县太爷拨银子,我们自己造。”
赵大锤把烟杆往铁砧边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明天开始砌。耐火砖我铺子里现成的,之前修炉膛多备了好几十块,刚好够用。隔墙的厚度和风道尺寸,你明天过来咱俩一块定。”
刘二蹲在旁边,病历本翻开在膝盖上。他用蘸水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剖面图——进风口、燃烧室、坩埚、隔墙、倒焰通道、右室回温室、烟道,每一条线都画得干净利落,气流方向用箭头标得清清楚楚。他抬头问我,右室底部的烟道是不是应该比进风口的截面更窄一些,不然热气跑得太快,温度稳不住。他说得对,倒焰室的烟道截面积应该小于进风道,这样才能在右室里形成一个微正压,让热气流在室内充分停留。这种对流体动力学的直觉,已经不是一个只会抄病历的学徒能具备的了。
第二天一早,我和刘二刚把砌炉用的耐火砖从铁匠铺后院搬到前院,李田就来了。他推开门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短褐,脸上的胡茬也刮了,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他手里拎着一只用草绳扎着脚的芦花母鸡,另一只手挎着个竹篮,里面码着十来个鸡蛋。母鸡倒挂着也不挣扎,只是偶尔咕咕两声,大概知道自己正在被当成谢礼送出去。
“王大夫,我媳妇今天能扶着墙下床走几步了,孩子也肯吃奶了。这些鸡蛋和鸡——”他把竹篮和母鸡往灶台上一放,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听说你要搭炉子,这十来天反正地里也没什么活,我就过来搭把手。砌墙搬砖我都能干,你尽管使唤。”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娘在家看着她们娘俩,老人家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说要把传家的玉镯子拿出来给儿媳妇戴上,说她是这个家的大功臣。”
我把听诊器从药箱里取出来挂在脖子上,让他先把母鸡放到后院跟芦花母鸡做伴,然后带他去铁匠铺后院。赵大锤正蹲在砖堆前面用炭块在青石板上画砌筑线,小徒弟在旁边满头大汗地和泥。赵大锤抬头看了李田一眼,又看了看刘二,那眼神分明在说——怎么又多了个学徒。
“李田,产妇的丈夫,”我指了指他,“他媳妇是我做剖宫产救回来的,今天来帮忙搬砖。”赵大锤点了点头,说多个人搬砖正好,他那个徒弟笨手笨脚,和泥都和不好。小徒弟抗议了一声说师傅我没偷懒,泥和的比昨天还匀。赵大锤没理他,从砖堆里挑出半块残砖,在青石板上画了个简图。
“进风口开在正下方,宽窄刚好一块耐火砖横放。风道往上走,接燃烧室。燃烧室四壁用整砖竖砌,底部铺一层碎耐火砖垫高,坩埚坐在垫层上,离炭火约莫两指。隔墙用半砖砌,厚度半尺,顶部留火焰通道——火焰从燃烧室上方经过通道进入右室。右室顶部砌成弧形拱顶,离铁管放置面约一尺。烟道开在右室底部,截面积比进风口略小。”他把炭块搁在砖上,“王大夫,是这个意思不?”
我蹲下来对着简图看了片刻,用炭块在火焰通道的位置加了条弧线,把直通改成了略带弧度的过渡,让气流在转弯时不会形成死角。又在右室底部标了个约半寸高的垫砖——铁管放上去之后,管壁和底板之间留出空隙,倒焰下来的热气流才能均匀包裹管壁。
“气流路径就是这样——风从进风口进入,穿过燃烧室的炭火层,加热坩埚里的玻璃料。火焰上升经过弧形通道进入右室,被拱顶压下来,均匀扫过铁管和料坯表面,然后从底部烟道排出去。倒焰的好处是右室没有局部过热点,料坯放在里面不会一边软一边硬。”
赵大锤盯着那几条补上去的弧线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这倒是比直接开个洞强,火焰拐弯的时候不会冲坏隔墙。他站起来把烟杆往腰后一别,说那就开工——今天先砌底座和进风道,等底座干透了再砌燃烧室和隔墙。转头朝小徒弟喊了一声泥再端一盆来,稀了加耐火砂,稠了加水。李田已经脱了外褂搭在院墙上,把袖口卷到肘部,露出两条晒得黝黑的粗壮胳膊。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说我以前给我们家修房子的时候,垒过土坯墙,这耐火砖比土坯沉得多,但砌法应该差不多。赵大锤说沉不怕,就怕砌歪了,然后蹲在砖堆前开始往耐火泥里掺石英砂,一边搅一边跟李田交代砌筑的规矩。李田蹲在旁边听得很认真,不时点一下头,然后按照赵大锤的指示把调好的耐火泥均匀刮在底座砖的接缝上,刮完之后还用小铲子把挤出来的余泥抹干净。刘二在旁边把耐火砖按大小码好,小徒弟送来新和的泥,一个上午就这么有条不紊地过去了。
底座干透之后,砌筑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赵大锤蹲在底座旁边,用小锤敲掉一块耐火砖的边角,头也不抬地跟我说,进风道和底座这一截是关键——底座要是歪了,上面全歪。现在底座平了,上面就好办了。他把那块敲好的砖放在进风口上方,比划了一下风道的宽度,转头问我:“燃烧室你打算做多大?坩埚放进去之后,四周得留多少空隙?”
我从刘二手里接过病历本,翻到画着坩埚尺寸的那一页。之前做的那批高岭土石英砂坩埚,外径最大处约八寸,高约一尺。我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坩埚外壁和燃烧室内壁之间至少需要留出两指宽的空隙,让火焰能从坩埚四周均匀上升,否则受热不均会导致坩埚破裂,前几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燃烧室内径定在一尺二,高度一尺五。坩埚坐进去之后,四周各留两指空隙,火焰能均匀包裹坩埚外壁。坩埚底部离炭火面约三指——太近了局部过热,太远了温度不够。”
赵大锤用炭块在耐火砖上画了尺寸线,开始砌燃烧室四壁。他用整砖竖砌,每一块砖都先在耐火泥浆里浸一下再就位。李田蹲在旁边,双手托着下一块砖,赵大锤一伸手他就递上去,配合得像是早就搭过档的老伙计。砌到坩埚支撑结构的时候,赵大锤没有用我之前画的垫砖方案,而是在燃烧室四壁各留了一个砖头大小的凹槽。“这四个凹槽刚好能架住坩埚底部边缘,坩埚悬在炭火正上方,底部和火焰接触面积最大。比垫砖稳当,坩埚不会因为加料的时候重心偏移而翻倒。”
“比垫砖稳。而且换坩埚的时候不用把整个燃烧室拆了——直接夹出来就行。”我把病历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改进后的支撑结构剖面图,把这个设计变更记录下来。医学堂以后要批量烧制玻璃器材,坩埚损耗是必然的。可更换坩埚的设计意味着一个炉子能连续使用,而不必每次换坩埚就重新砌炉。
燃烧室四壁砌到预定高度之后,赵大锤开始砌隔墙。隔墙的厚度他坚持用半砖——也就是半尺厚。前天试砌的时候他发现半砖厚的耐火砖隔墙在高温下能顶住至少半年不开裂,再薄的话倒焰气流的长期冲刷会把砖缝掏空。他在隔墙顶部留了一个拱形火焰通道,按照我之前画的弧线过渡,用楔形耐火砖拼成拱顶。每一块楔形砖的斜面都经过手工修整,拼合之后弧线流畅,从燃烧室一侧过渡到右室一侧没有死角。火焰从燃烧室上方冲入通道之后,被弧形隔墙引导,平滑地转为水平方向进入右室,而不是直接撞在右室后壁上。这样既能保护右室墙体,又能让倒焰气流在右室拱顶下均匀扩散。
右室的砌筑是整个炉子最关键的部分。赵大锤放下小锤,用小徒弟递过来的湿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拿起那张画着回温室结构的图纸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右室那面刚刚砌好的弧形拱顶。他是第一次做这种带倒焰结构的一体式窑炉,之前的回火炉和锻铁炉都是直焰的,火从底下往上走,热了就热了,冷了再加炭。但玻璃不一样——铁硬了可以再烧红,玻璃硬了就是一团废料。右室的温度必须稳定在能够让料坯始终保持可塑性的区间,不能忽冷忽热。
“右室拱顶离铁管放置面约一尺。倒焰气流从顶部冲下来,被拱顶压住,均匀扫过整个空间,然后从底部烟道排出去。”他用手指沿着图纸上的气流箭头划了一遍,又实际比了比右室拱顶的弧度,说气流从顶部冲下来的时候应该正好被这个弧度压住,不会直接在拱顶死角里打转也不会直接砸在料坯上——拐弯的时候刚好能把整个右室均匀包裹住。他转头指着烟道接口,安排李田去搬半头砖来,半头砖的截面窄,刚好能拼出烟道的楔形收口。李田应了一声,把砖搬来之后又主动蹲在赵大锤旁边帮他递砖,小徒弟在另一侧和泥,三个人配合默契,一个砌一个递一个和泥。
烟道从右室底部斜向下延伸,穿过炉体后壁,最后接到室外的一根陶管上。陶管是刘二从村里瓦窑淘来的废品——一根烧歪了的烟囱管,瓦窑师傅嫌不直,卖不出去,刘二花了几个铜板就扛回来了。但歪不歪无所谓,只要能排烟就行。赵大锤把陶管接在烟道出口处,用耐火泥把接口封死。
砌完最后一块砖的时候,赵大锤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蹲在炉前,用刮刀把每一条砖缝都重新勾了一遍。耐火泥在砖缝间挤出细密均匀的灰白色线条,像缝合伤口时针脚均匀的外科结。
“这炉子晾两天,等泥浆彻底干透了再点火。”他把刮刀在围裙上蹭干净,站起来退后几步,歪着头打量这座三尺多高的一体式窑炉。底座方正,进风道开口朝南,燃烧室内径匀称,坩埚支撑凹槽四个等分整齐,隔墙拱形通道弧线流畅,右室拱顶弧度优美,烟道沿炉体后壁蜿蜒而下。炉体表面每一块耐火砖都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手术切口缝合后愈合良好的疤痕。“别说,你这炉子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
“这炉子以后会烧出来试管、烧杯、载玻片,还有做温度计的毛细管。”我把蘸水笔搁在病历本旁边,和他并肩站在这座刚砌好的窑炉前,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从南洋商人手里那块米白色的生胶开始,到沙浴硫化的工艺方案,到第一个歪脖子葫芦,到那个淡绿色的灯罩,再到今天这座一体式窑炉。每一步都在解决问题,每一步都逼着我们想出新的办法。现在有了能稳定回温的倒焰右室,吹制玻璃管的温度窗口终于不再是瓶颈了。2
不够看啊,好想快点看到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