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后的告别

孟艺靠在他怀里，目光望向窗外透进来的光亮，心底生出一丝向往。

“我想出去走走。”

她躺了数日，浑身闷得难受，很想离开这张床，吹一吹外面的风。

火燎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却没有顺着她的心意，低声劝慰。

“阿梦，你先好好休息。”

他低头看向她依旧苍白的脸色，元神的重伤还没有复原，万万不能贸然走动消耗体力。

“等你彻底痊愈，我们再一同去人类世界游玩。到时候，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孟艺微微抿了抿唇，知道自己如今身体确实撑不住，只能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

“好吧。”

火燎耶伸手拢了拢被子，把她裹得暖和一些。

“乖乖躺着养伤，不要急。来日方长。”

孟艺闭上双眼，安安稳稳靠在他肩头，神魂的钝痛还隐隐存在，可身边有他在，心中便安稳许多。

“那你……不要离开我。”她小声说道。

“我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火燎耶轻声应下。

孟艺唇角浅浅扬起一抹虚弱的笑意，眼底却泛着淡淡的水光，回想起在时间夹缝昏迷之际，心底那股无边无际的惶恐。

“燎耶，那时候我倒下的时候，心里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声音轻轻软软，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没有你，往后漫长的岁月，我该怎么办。”

火燎耶心口一揪，将她抱得更轻柔一些，赤色眼眸里满是疼惜。

“不许胡思乱想。”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就算你坠入深渊，我也会不顾一切找到你。”

孟艺抬眼望他，笑意浅浅挂在嘴角，眼眶微微泛红。

“还好……一切都过去了。”

火燎耶低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

“往后岁岁年年，我都会在你身边。好好休养，我们还有很长的时光。”

孟艺安心地把头靠回他的肩头，连日压在心底的恐惧终于尽数散去，在他的陪伴之下，缓缓闭上双眼，安静的休憩。

几番倾诉过后，心神耗竭的孟艺，眼皮渐渐沉重。靠在火燎耶的怀中，呼吸慢慢变得匀净，再一次沉沉睡了过去，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浅浅柔和的笑意。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透进来柔和的天光。

火燎耶怀抱着熟睡的孟艺，动作放得极轻，生怕一丝动静惊扰到她。他垂眸凝视着她安然的睡颜，赤色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低沉的声音极轻，只有自己能够听见，对着怀中熟睡的人缓缓吐露。

“阿梦，我爱你。”

他小心翼翼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加舒服，就这般坐在床边，稳稳将她护在怀里，寸步不离，静静守着她安眠。

不知过了多久，孟艺缓缓从睡梦之中转醒。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慢慢睁开双眼，屋内光线柔和。身体依旧带着神魂受损后的酸软，可心里却是安稳踏实的。

一睁开眼，便看见火燎耶正坐在床边，一刻不离地守着她。

孟艺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声唤道：

“燎耶。”

火燎耶立刻回过神，原本望着她睡颜的目光抬起来，眼底盛满暖意。他微微俯身，生怕声音太大吵到她。

“我在这里，醒了？身上还疼吗？”

他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她体温平稳。

孟艺微微动了动身子，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好多了，只是浑身没什么力气。”孟艺看向他，目光软软的，“你一直都守在这里吗？楼下的事情不用处理吗。”

火燎耶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紧紧裹住。

“已经安排妥当。如今，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孟艺轻轻眨了眨惺忪的眼眸，浑身沉甸甸的，元神重伤带来的疲惫如潮水一般席卷过来。她靠在枕头上，神色倦怠，轻声说道：

“燎耶，我好累。”

火燎耶见状，连忙微微侧身，让她可以舒服地靠向自己。赤色眼眸满是疼惜，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后背。

“我知道，伤了神魂，便是这样，极易倦怠，不用硬撑着强打精神。”

孟艺微微歪过头，脸颊贴在他的臂弯，眼皮又开始发沉。

“明明睡了那么久，可还是提不起一点精神。”

“神魂修复本就是一件缓慢的事，急不得。”火燎耶柔声安抚，伸手替她拢好被角，“想睡便再睡一会，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孟艺轻轻“嗯”了一声，听着他沉稳的声音，心底格外踏实。倦意慢慢吞没意识，她安安心心闭起双眼，再一次陷入浅浅的睡眠。

又几日时光缓缓流逝。

灵公主与罗丽不间断送来生命治愈仙力滋养，孟艺的元神一天天稳步复原，脸色褪去病态的苍白，渐渐透出淡淡的气色，体力也一点点恢复过来。

这一日，孟艺试着微微挪动身子，不再像从前那般稍一动弹就神魂刺痛。

火燎耶守在床边，见她想要坐起来，连忙伸手小心搀扶住她的胳膊。

“慢一点，不要急。”

孟艺借着他的力道，缓缓坐起身，在床沿坐了片刻，适应周身的眩晕。

“我感觉有力气一些了，我想下床试试。”

火燎耶不敢大意，半分不敢松开手，稳稳托住她，小心翼翼陪她踩到地面。孟艺双脚落地，身形微微一晃，火燎耶立刻牢牢揽住她的腰，给她支撑。

“站稳。”

孟艺靠着他的支撑，一步一步，缓慢地在卧房内小范围走动。脚步还有些虚浮，却不再是全然无力的模样。

窗外的阳光洒进屋内，落在她身上。

孟艺望向窗外，眼底生出笑意。

“终于，可以下床了。”

火燎耶侧过头看着她，赤色眼眸满是欣慰，手臂始终稳稳护在她身侧，随时准备接住她。

“不可走太久，稍稍活动便要回来歇息。等你再好些，我们便下楼见见大家。”

孟艺轻轻点头，依靠在他的肩头，呼吸平缓。

“好，都听你的。”

孟艺由火燎耶搀扶着，慢慢在走廊缓步走动，借着活动筋骨，感受久违的脚踏实地。她脚步依旧虚软，大半身子的重量都倚在火燎耶身上。

转过回廊拐角，正好遇上庞尊。

庞尊一身银白雷电纹路的衣袍，白光莹就站在他身侧。二人正打算上楼看一看孟艺的近况，不曾想在此处迎面碰上。

见到孟艺能够下床行走，庞尊微微一怔，雷电般的眼眸里少了平日的桀骜，带上几分复杂。

“梦公主，你居然可以下床了。”

孟艺停下脚步，靠在火燎耶臂弯里，浅浅颔首，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清淡。

“休养这些时日，总算好转几分。”

庞尊想起过去孟艺算计仙境众仙，又记起大战之中，她不惜燃烧原神闯入夹缝救出时希灵公主，心中百感交集。

“过去很多事，是你算计我们，可这一战，你也算拿性命弥补了。”庞尊语气没有咄咄逼人，“御王已经交由灵犀阁共同审判，曼多拉也得到了处置。仙境如今，总算归于安稳。”

白光莹温柔看向孟艺：“能好起来就好，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火燎耶手臂稳稳护住孟艺，提防她体力不支，开口说道：

“她还不能久站，只是稍微走动活动身子。”

孟艺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平和：“多谢你们还愿意同我说话。从前种种，我心里都记得，往后我会安分守己，不再掀起纷争。”

庞尊淡淡“嗯”了一声。

“灵犀阁，会看你往后的行事。”

说完，庞尊便同白光莹侧身让开道路，让他们继续慢行。

和庞尊、白光莹简单交谈过后，刚刚下床活动的疲惫很快席卷而来。

孟艺身子微微发软，靠在火燎耶的肩头，气息有些不稳，轻声说道：

“燎耶，我累了。”

火燎耶察觉到她脚步虚浮，不再让她勉强行走。他二话不说，俯身稳稳将孟艺打横抱入怀中，动作轻柔，生怕晃动到她尚未完全复原的魂体。

“早便说了不能逞强走太久。”

孟艺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闭上双眼稍作歇息。

火燎耶朝庞尊与白光莹微微点头示意，便抱着孟艺转身，迈步往卧房走去。

回到屋内，他小心弯腰，将孟艺轻轻放回柔软的床榻上，替她盖好被子。

“好好躺着，不要再勉强自己。”火燎耶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孟艺躺在枕上，呼吸浅浅，眼底满是倦意：“只是简单走几步，就耗尽力气，原神受的伤，果然没有那么容易痊愈。”

“不急，我们慢慢养。”火燎耶柔声安慰。

孟艺侧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百无聊赖地眨了眨眼。身体渐渐好转，可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困在卧房静养，哪里也去不得。

她转过脸看向坐在床边的火燎耶，语气闷闷的。

“燎耶，我好无聊。”

火燎耶看着她略显无趣的模样，赤色眼眸漾起一抹浅淡笑意。

“身子还没有完全复原，还不能外出游玩。”他微微思索，“那我陪你说说话？还是，我点燃一点温和的焰火给你解闷？不会伤到你。”

孟艺轻轻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

“话也说了许多，焰火看久了也乏味。我怀念梦夜城，怀念那里的梦境花海。”

火燎耶闻言，心念一动。

“你的梦境之力如今不宜动用，但是，我可以陪着你，一同回想梦夜城的景色。”

他坐到床沿，伸手握住她的手掌。

孟艺眼底亮起一丝微光：“真的吗？”

“嗯。”火燎耶缓缓开口，低声描摹起梦夜城夜色、漫开的梦幻花丛。

孟艺静静听着，紧绷的心绪慢慢放松下来，百无聊赖的烦闷消散了大半。

数月时光缓缓流逝。

在灵公主源源不断的生命本源滋养，再加上火燎耶朝夕不离的陪伴照料之下，孟艺神魂上的重创彻底痊愈，面色红润，魂体稳固，已经完全恢复往日的神采。不再有往日虚弱倦怠，周身淡淡的梦之灵光重新平稳流转。

娃娃店内，气氛已然轻松许多。

一众仙子也收拾妥当，打算这几日便动身返回仙境。

冰公主、庞尊、白光莹、毒夕绯、灵公主、时希还有颜爵，齐聚在客厅之中，商量回归之后的诸多安排。灵犀阁需要重新整顿，还要正式定下黎灰与曼多拉最终的处置，仙境各处也需要安抚重整。

孟艺站在火燎耶身侧，神色平静从容，不再是那个被执念裹挟处处算计的梦公主。

辛灵看着众人，缓缓开口：

“人间的风波已经平息，仙境还有诸多事务等待各位阁主回去处理。往后两界，依旧维持灵犀阁的守护平衡。”

颜爵摇动手中彩扇：“灵犀之力已经归位，灵犀阁，也该重新运转起来了。”

时希星辰般的眼眸望向孟艺：“梦公主，你的伤势全然恢复，也该同我们一同回去梦夜城。”

孟艺轻轻点头，目光侧头看向身旁的火燎耶。

“我是要回去的。”

火燎耶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陪你回梦夜城。”

一旁的叶罗丽战士站在旁边，心中有几分不舍。

王默说道：“以后有空，欢迎你们再来人类世界。”

孟艺唇角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会的，待到仙境安定，我们还会再来。”

几日之后，灵犀之门便会开启，一众仙子，就要辞别人类世界，重返仙境。

灵犀之门在娃娃店大厅之中缓缓开启，泛着仙境独有的朦胧流光。

一众仙子陆续做好辞别，与辛灵、叶罗丽战士一一道别。

冰公主、时希、灵公主、颜爵、庞尊、白光莹、毒夕绯依次踏入光门。

孟艺站在火燎耶身侧，数月休养过后，她早已褪去大病初愈的柔弱憔悴。那双梦之异瞳流转灵动的光泽，往日那份独属于梦公主的狡黠神采，重新回到眉眼之间，唇角噙着一丝淡淡的似笑非笑。

但那份狡黠之中，少了从前的阴狠算计，多了几分释然通透。

她回头望向人类世界的这一方天地，看向辛灵与几位战士，微微扬了扬唇角。

“这段时日，多谢诸位照拂。后会有期。”

火燎耶握紧孟艺的手，赤色眼眸望向她，看见她恢复熟悉的模样，心底也悄然放下。

“走吧，回仙境。”

二人并肩，一同迈步跨入灵犀之门。

灵光闪烁，灵犀之门缓缓闭合。

娃娃店大厅重归安静，辛灵望着已经关闭的传送光门，轻轻叹息。

而另一边，仙境的另一端，梦夜城的夜风迎面拂来。

重新踏回属于自己的领地，孟艺微微舒展双臂，侧过头看向火燎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轻声开口：

“燎耶，终于回来了。接下来，我们可有不少事情要做呢。”

火燎耶望着她，无奈又纵容地勾了勾唇角：

“可不许再搞什么乱七八糟的算计。”

孟艺轻笑一声，没有答话，只是挽住他的手臂，一同向着梦夜城宫殿的方向缓步走去。

灵犀阁的重整、对黎灰与曼多拉的最终审判，还有属于孟艺与火燎耶往后的岁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