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到休息室

言知欣放下炭笔，退后半步，端详了几秒那张刚完成的速写，点了点头。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才忽然意识到——肚子在叫。

一上午的速写下来，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刚才画画的时候注意力全在纸上，现在一停，胃里那点空虚感就毫不客气地翻了上来。她简单收拾了一下画架，把炭笔一支一支收回笔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四十了。

"晓晓应该也饿了……"她自言自语了一句，背好画袋，往楼梯口走去。

刚走到三楼楼梯转角，她忽然顿住了。

楼梯上，正有人往上走。

徐晨走在前面，浅灰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领口微敞，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步子不急不缓，目光落在台阶上，似乎没注意到楼上有人。林晓晓跟在他身后半步，怀里抱着一份盒饭，看见言知欣的瞬间，眼睛一亮，立刻冲她使劲招手。

言知欣愣在原地。

她上午在画室里，透过玻璃门隐约看到过一道身影——那个站在走廊阴影里、拎着纸袋的男人。当时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是林晓晓的什么亲戚。可现在，他就真真切切地站在楼梯上，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他怎么会在这儿？

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胃又不争气地轻轻响了一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楼梯间里，她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徐晨的脚步刚好停在她面前。他垂眸看着她，目光温润，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在这里等一样，唇角微微弯起："画完了？"

言知欣下意识地捂了一下肚子，耳根有点热，声音比平时小了些："……嗯。正准备下去找晓晓吃饭。"

"不用下去了。"林晓晓从后面挤上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笑得灿烂，"你徐大哥给你送饭来了！热乎的！"

徐晨从纸袋里拿出那份杂粮饭配清炒时蔬，递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多带了一份。不介意的话，一起吃？"

言知欣看着那个纸袋，又看了看他。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侧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上午在槐树下时的暗色，只有一片温润的坦然。

她接过饭盒，指尖触到温热的盒壁，肚子又很没出息地叫了一声。

这次，三个人都听见了。

言知欣："…………"

徐晨眼底的笑意深了一分，很体贴地没有点破，只是侧身让出楼梯的位置，声音温温的："楼上画室有桌椅，走吧。"

三人一起回到三楼画室。言知欣把画架简单挪了挪，腾出一张长桌，三人围坐下来吃饭。

饭间，林晓晓一边扒着糖醋排骨，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欣欣，下午林硕学长不来了吧？你那个动态速写还画不画了？"

言知欣咬着筷子点点头："还画。他下午有事，不过我可以自己对着镜子练局部，全身动态的话……确实缺个模特。"

"缺模特？"林晓晓眼睛一亮，筷子往碗里一戳，直接指向徐晨，"现成的啊！我哥！你哥往那儿一坐，身材比例、肩线、手型，哪个不比林硕那个'锐利脸'好画？"

言知欣差点被一口饭呛到，咳嗽了两声，耳根迅速泛红："这……不太好吧？徐大哥是来送资料的，又不是来当模特的……"

"不麻烦。"徐晨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声音温和却笃定，"我下午没什么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正好也好奇，被画出来是什么感觉。"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带着点自嘲的幽默："而且我听说，当模特最考验耐心。我正好可以证明一下，我不只会'顺路'和'刚好'，偶尔也能有点别的用处。"

言知欣被他这话说得忍不住弯了唇角，那点拘谨散了不少。她看着他温润含笑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终于轻轻点了点头："……那，辛苦徐大哥了。"

"不辛苦。"徐晨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吃饭时，嘴角压都压不住。

吃完饭，言知欣收拾好餐盒，揉了揉太阳穴："画了一上午，要不先休息半小时？你们要是不着急走的话，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去哪儿？"林晓晓立刻问。

"这栋楼里有几个休息室，是我之前参加竞赛的时候，和指导老师一起申请下来的。平时没人用，里面有沙发和毯子，安静，光线也暗，适合眯一会儿。"

她领着两人穿过走廊尽头的一道小门，推开其中一间休息室的门。

里面比想象中舒服——一张双人沙发，两把靠椅，靠墙还有一个小书架，上面零散地堆着些画册。窗帘半拉着，光线被滤成柔和的暖黄色，空调温度刚好，空气里有淡淡的薰衣草香。

"你们随便坐。"言知欣从柜子里翻出两条干净的薄毯，递了一条给林晓晓，"晓晓你每次来都睡得死，这条给你。"

林晓晓立刻接过毯子往沙发上一倒，闭眼装睡，嘴里嘟囔着："欣欣你别管我哥了，他自己有手。我哥你快躺啊，别杵在那儿当雕塑了——下午还要当模特呢！"

徐晨站在门口，看着言知欣手里那条多出来的毯子，又看了看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温声开口："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走过去，接过毯子，很自然地选了靠窗的那把靠椅，没有去占那张双人沙发——分寸感依然在，但这一次，他不再躲在"顺路"的借口后面。

他坐下，把毯子搭在腿上，微微仰头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坐在对面沙发上的言知欣身上。

她正抱着毯子，靠在沙发角落里，闭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点。呼吸渐渐变得匀长，应该是睡着了。

徐晨没有闭眼。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上午他还在槐树下伤感，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而现在，他就坐在她隔壁，盖着她递来的毯子，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

——体面没用，那就大胆一点。他现在，坐得离她很近。

林晓晓在沙发上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到她哥那副"我赢了"的表情，在心里默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她重新闭上眼，嘴角翘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