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废弃数据站

下城区的地下世界，像是一个巨大的、溃烂的伤口。

陆沉穿过几条连流浪汉都不愿涉足的暗巷，最终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防爆门前。这里是“废弃数据站”，也是整个下城区唯一没有被财阀监控网络覆盖的盲区。五年前，他就是在这里亲手切断了与妹妹的所有联系，将她“藏”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掌贴在门旁的感应器上。

“基因序列确认。欢迎回来，陆沉。”

伴随着沉闷的机械咬合声，防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内没有灯，只有无数台老旧服务器运转时散发出的幽蓝色微光，像是一片静谧的深海。

“晚晚，我回来了。”陆沉低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数据站里回荡。

“你比约定时间晚了三年零四个月，哥哥。”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阴影中传来。陆晚从一排服务器后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后颈处插着一根粗壮的神经接入缆线，缆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庞大的主机。

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类，或者说，她早就将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了这片数据海中，以此躲避财阀的追杀。

陆沉走上前，将那个沾血的军用记忆匣子放在她面前的控制台上。“没时间叙旧了。帮我解开它的底层锁。里面可能有‘伊甸园’的密钥。”

陆晚的目光落在匣子上，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电子眼微微闪烁了一下。她伸出苍白的手指，指尖弹出微型接口，直接插入了匣子的插槽。

“军用级加密……不，这不是普通的军用加密。”陆晚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控制台上幽蓝的光芒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猩红。“哥哥，这是‘伊甸园’的防御机制！匣子里的记忆……是被活体剥离的！”

“什么意思？”陆沉心头一跳。

“这意味着，提取这份记忆的人，不仅杀死了那个女人，还试图抹除她作为‘人’的存在！”陆晚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代码瀑布般在屏幕上倾泻而下。“锁解开了！但是……有追踪程序！”

话音未落，整个数据站的警报声凄厉地响了起来。

“他们顺着我的解码动作摸过来了！”陆晚猛地拔出接口，脸色更加苍白，“哥哥，快把匣子连上你的神经终端！我必须把里面的数据直接传输到你的潜意识里，否则追踪程序会把我们俩都烧成灰烬！”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动作。未经缓冲的直接传输，足以让普通人的大脑瞬间崩溃。

但陆沉没有丝毫犹豫。他抓起匣子，将数据线狠狠刺入自己后颈的接口。

“轰——”

一股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瞬间冲入陆沉的脑海。他看到了那个女人在雨中绝望的眼神，看到了财阀特种部队的屠杀，看到了一个被无数代码包裹的、名为“伊甸园”的巨大服务器坐标。

而在记忆的最深处，他看到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画面——

那是一间纯白色的实验室。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人，正微笑着将一根探针刺入一个女孩的大脑。

那个女孩，有着和陆晚一模一样的脸。

“啊！”陆沉痛苦地捂住头，单膝跪倒在地。

“哥哥！”陆晚冲过来扶住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属于人类的焦急。

几秒钟后，脑海中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陆沉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他抬起头，眼神中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决绝。

“晚晚，收拾核心数据，我们得离开这里了。”陆沉拔出数据线，将匣子扔进一旁的焚化炉。

“去哪里？”陆晚问。

陆沉站起身，望向数据站外那片被霓虹灯染红的夜空。

“去‘伊甸园’。”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去把属于我们的东西，连本带利地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