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牌在积水的柏油路上拉出光怪陆离的倒影,酸雨敲打着“陆氏典当”生锈的卷帘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沉坐在柜台后,手里把玩着一枚老式机械怀表。这是上个世纪的遗物,里面没有齿轮,只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记忆存储芯片。他叹了口气,将怀表扔进抽屉。在这个时代,没人再怀念时间,人们只在乎记忆里的爱恨情仇。
“叮铃——”
门上的铜铃突兀地响了。陆沉抬起头,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风衣,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陆沉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和劣质合成酒精的味道。
“我们打烊了。”陆沉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踉跄着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沾满血迹的金属匣子,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我要当这个。”她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砂纸摩擦过桌面。
陆沉瞥了一眼那个匣子。那是军用级别的记忆提取器,通常只有财阀的特种部队或者高级清道夫才会使用。上面的加密锁已经损坏,边缘还有子弹擦过的痕迹。
“我不收来路不明的军用货。”陆沉往后靠了靠,右手已经悄悄摸向了柜台下的电磁枪。
“这不是军用的……”女人猛地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她的左眼是一颗劣质的义眼,正闪烁着危险的红光,右眼里则蓄满了绝望的泪水。“这是……这是我女儿最后的记忆。”
陆沉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女人颤抖的双手,那股浓烈的悲伤几乎要溢出金属匣子,刺痛了他的神经。
“规矩你懂,”陆沉压下心底的波澜,冷冷地说,“死人的记忆,当铺不收。”
“她没死!”女人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死死抓住柜台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只是……只是被‘格式化’了。只要你能解开这个匣子的底层锁,我就把匣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给你!包括……包括‘伊甸园’的入场密钥!”
听到“伊甸园”三个字,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下城区所有拾荒者和黑客都在寻找的传说——传说中保存着旧世界未被污染数据的终极服务器。
“你确定?”陆沉盯着女人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我拿命担保。”女人惨笑了一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
就在这时,典当铺外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利剑一样扫进了昏暗的店铺。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战术靴踩在积水里的声音。
“他们来了……”女人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她猛地按下金属匣子上的一个红色按钮,将它推向陆沉,“记住……不要相信任何……”
话未说完,女人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柜台上,那只劣质的义眼彻底熄灭了。
“砰!”
卷帘门被巨大的外力直接轰飞,几个全副武装、穿着黑色外骨骼装甲的士兵端着高能步枪冲了进来。红色的激光瞄准点瞬间布满了陆沉的胸膛。
“双手抱头!离开柜台!”为首的士兵面罩下传出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陆沉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沾血的金属匣子,又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女人。他知道,自己平静了五年的生活,在这个雨夜彻底结束了。
他缓缓举起双手,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各位长官,”陆沉慢条斯理地说道,“进门之前,好歹也敲个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