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里的夏天
老屋院角的梧桐树又粗了一圈,树皮上的裂纹像极了奶奶眼角的皱纹。每年六月,蝉鸣总会准时从那片浓荫里漫出来,裹着暑气钻进窗棂,把我拽回那些被蒲扇摇凉的午后。今年夏天再回去时,梧桐树下只剩半张磨得发亮的竹椅,蝉鸣依旧,却少了那个慢悠悠晃着蒲扇的身影。
记得七岁那年的夏天,蝉鸣比往年都要聒噪。我蹲在梧桐树下,盯着一只刚蜕完壳的蝉发呆。它通体嫩绿,翅膀像被晨露洗过的纱,正沿着树干一点点往上爬。奶奶坐在竹椅上择菜,银白的发丝在风里轻轻飘。“小囡,别碰它,”她用蒲扇轻轻敲了敲我的脑门,“蝉在地下熬了三年,才换来这一个夏天的歌唱呢。”我仰起头,看见阳光透过叶缝落在她脸上,那些皱纹里都盛着细碎的光。
那时总觉得夏天漫长得很。清晨五点半,奶奶就会拎着竹篮去村头的菜园。我跟在她身后,踩着沾满露水的草叶,看她弯腰摘黄瓜,指尖掐断藤蔓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菜园里的番茄红得像小灯笼,她总会在围裙上擦一擦,塞给我一个:“刚摘的,甜着呢。”我咬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就笑着用粗糙的手掌帮我擦掉,掌心的温度混着番茄的甜香,成了我对夏天最早的记忆。
午后是一天里最难熬的时候。太阳像个大火球挂在天上,连空气都烫得晃眼。奶奶会把竹床搬到梧桐树下,铺上凉席,让我躺上去。她坐在旁边,蒲扇摇出的风带着梧桐叶的清香,一下一下,把燥热都赶跑了。我常缠着她讲故事,她讲的最多的,是她小时候在乡下躲日本鬼子的经历。“那时候哪有风扇啊,”她眯着眼,望着枝叶间的光斑,“我们就躲在红薯窖里,听着头顶的飞机响,数着日子盼太平。”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树上的蝉,我却听得入神,仿佛能看见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在黑暗里攥紧拳头,等着天亮。
最期待的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奶奶会端着大瓷盆,倒进井水里泡了一下午的西瓜。刀刃刚碰到瓜皮,“咔嚓”一声,凉气混着甜香就冒了出来。我们坐在门槛上,一人捧着一块西瓜,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也不在意。邻家的阿婆常过来串门,手里拿着针线筐,一边纳鞋底一边和奶奶聊天。她们说的多是家长里短:谁家媳妇生了胖小子,谁家麦子收成好,谁家的鸡又跑到菜园里啄了菜。我啃着西瓜,听着她们的絮语,看着天边的晚霞慢慢暗下去,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觉得这样的日子会永远过下去。
十岁那年夏天,爸妈要把我接到城里上学。离开的前一天,我坐在梧桐树下,看奶奶给我收拾行李。她往我的包里塞了两件她亲手缝的棉布衣裳,又装了一小罐腌的酱黄瓜。“城里的菜没家里的香,”她低着头叠衣服,声音有些哑,“想吃了就拿出来就着饭吃。”晚上,她破例给我讲了个童话,是关于一只小蝉的。她说小蝉在地下待了很久,终于爬上地面,看见了太阳,听见了风声,虽然只有一个夏天,却唱出了最好听的歌。我趴在她腿上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有个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我的背,像蒲扇摇出的风一样温柔。
城里的夏天没有梧桐树,也没有那样的蝉鸣。空调房里的风总是干巴巴的,西瓜也没了井水浸过的凉意。我渐渐忙了起来,功课、补习班、朋友聚会,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打电话,奶奶总说:“家里好着呢,梧桐树长得可旺了,蝉叫得可响了,你别惦记。”我听着电话那头的蝉鸣,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不如记忆里的真切。
去年夏天,奶奶走了。我赶回去时,她安详地躺在竹椅上,像睡着了一样。梧桐树上的蝉还在叫,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唱一首挽歌。我在她枕头下发现了一个小布包,里面是我小时候穿的一只小袜子,还有几颗我用过的玻璃弹珠。原来她一直把这些小东西收着,像收着那些慢悠悠的时光。
今年夏天再回老屋,院子里的荒草长得比我膝盖还高。梧桐树依然枝繁叶茂,蝉鸣依旧响亮,只是竹椅空了,再也没有人摇着蒲扇给我讲过去的故事。我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竹椅上,学着奶奶的样子轻轻摇晃,仿佛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阳光透过叶缝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就像她当年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的那些光。
有人说,夏天是用来告别的,也是用来重逢的。我想,那些藏在蝉鸣里的时光,那些被蒲扇摇凉的午后,那些关于成长与等待的故事,从来都没有离开。它们就像梧桐树的根,深深扎在记忆的土壤里,只要蝉鸣响起,就会重新发芽,长出新的枝叶。
风又吹过梧桐树,蝉鸣声里,我好像又看见奶奶坐在竹椅上,银白的发丝在风里飘,笑着说:“小囡,过来,奶奶给你讲个故事。”
这篇作文以童年回忆为主题,如果你有特定写作方向,比如考场议论文、征文比赛,或是想换个如亲情、成长励志等主题,都可以告诉我,我来为你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