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几天,七月刻意没有再提起见面的话题。
不是搁置了念想,只是不想反复提起,一次次把那份落空的期待翻出来,让两个人都陷在怅然里。该直播的时候好好直播,该录歌的时候沉下心录音,只是那份藏在心底的想念,并没有跟着计划推迟而淡下去,反倒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安安静静地往下扎根。
这天下午录音结束得早,棚外的天色还亮着,是柔和的浅金色。他谢绝了团队一起吃饭的邀约,独自回住处。路上路过一家开了很多年的甜品店,橱窗里摆着包装精致的奶冻和桂花糕,他下意识停下脚步。
上次见面的时候,她随口提过一句,很喜欢桂花味的点心。
七月推开门走进去,挑了一盒桂花糕,又顺带选了两罐蜜渍桂花。店员细心帮他打包,裹上防震的泡沫,问他要不要寄快递。他顿了顿,报出了她的地址。
寄件的时候,他没有写太多花哨的话,只在卡片上简简单单写了四个字:给你的。
走出甜品店,晚风拂过来,带着初秋清清爽爽的气息。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打包好的快递盒照片发给她,没多说别的。
没过一会儿,她的消息回过来:【怎么突然寄东西啦?】
【路过甜品店,看见桂花糕,想起你说过喜欢。】
【哇,那我可要好好等着。】后面跟着一个眼睛亮晶晶的表情。
七月看着屏幕,唇角轻轻扬起来。没法奔赴到她身边,那便把一点属于这里的甜,替他先过去。
快递在路上走了三天。
她收到的那天晚上,刚好是七月的杂谈直播。弹幕依旧慢悠悠滚动,他有一搭没一搭和大家聊天,余光时不时瞟一眼手机,等着她发来反馈。没过多久,对话框弹出消息,附带一张照片,桂花糕摆在桌面,一小块已经被咬开。
【很好吃,淡淡的桂花香,一点都不甜腻。】
【吃到的时候,好像短暂和你站在同一片桂花香里了。】
七月盯着这句话看了许久,心里软软的。他趁着喝水的间隙,悄悄敲下回复:喜欢就好。
回到镜头前的时候,有粉丝敏锐察觉到他心情不错,笑着发问。
“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吗?”
他垂眸笑了笑,声音温温柔柔:“算是吧,一件很小的好事。”
没有人追问到底是什么,大家默契地转了话题,聊起最近新出的歌,聊起天气转凉要添衣服。
直播结束已经接近十一点。他刚关掉推流,她的语音通话就打了过来。
接通的瞬间,听筒里飘来淡淡的桂花香,像是她把手机凑近了点心盒子。
“你闻不到,但是这里香香的。”她的声音轻快,“我留了两块,慢慢吃,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不用省。”七月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吃完了,我下次再给你寄。”
“那可不行,总让你破费。”她轻轻笑,“等以后有机会见面,换我带你去我们那边的老店,有一家汤圆特别好吃,黑芝麻馅的,汤汁里会撒桂花。”
“好,我记下来。”
他们就这么闲散地聊着,从桂花点心聊到换季,聊到早晚温差变大。她说自己前几天夜里着凉,有点咳嗽,现在已经好多了;他和她说录音棚空调太冷,每次待久了肩膀都会发酸。没有厚重的心事,没有关于见面计划的焦灼,只是普通人之间,细碎又安稳的陪伴。
聊到一半,她忽然安静了几秒,小声开口:“七月,有时候我会偷偷想,如果我们不用隔着这么远就好了。下班回家,开门就能看见你,不用对着屏幕说话。”
七月的心轻轻一沉,又很快软下来。他何尝没有无数次这样幻想过。想象清晨醒来,可以看见她睡在身侧;傍晚下班,可以和她并肩去菜市场,挑新鲜的蔬菜;不用隔着几百公里,想念的时候,只能发一句消息,等很久的回复。
“我也想。”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无数次幻想过那样的日子。”
“可是我也知道,现在很难。”她很快收敛了那点伤感,语气重新轻快起来,“我们不急,一点点往前走就好。现在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
“委屈你了。”
“不委屈,喜欢本身就不是一件只有甜的事。有想念,有等待,偶尔会遗憾,但是一想到是你,就都能扛过去。”
这句话落在耳朵里,七月久久没有出声。
他从前总觉得,自己应该给她一份确定的、看得见的未来,要尽快奔赴,把距离抹平。可这一刻他才慢慢懂得,他们这份感情最珍贵的地方,从来不是一定要立刻见面,而是两个人都愿意体谅对方的身不由己,愿意一起接住所有突如其来的遗憾,不抱怨,不逼迫,安安静静陪着彼此往前走。
通话快要结束的时候,她和他说,准备把装桂花糕的盒子收起来,当作一个小小的纪念。
“每一样你寄来的东西,我都好好收着。”
“我也是。”七月说,“你发给我的照片,你说过的话,我都好好存着。”
挂断电话,房间里安安静静。他走到窗边,窗外的路灯亮起,树影被灯光拉得很长。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到上次见面时偷偷拍下的、她望向落日的侧脸。
照片里的人眉眼柔和,被夕阳裹上一层暖橘色。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没关系,这一次的推迟不算什么。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桂花会一年年开,点心可以一次次寄,想念可以隔着屏幕、隔着路途,源源不断送到对方那里。
等时机真正成熟的那一天,他一定会踏上去往她城市的路。到时候,不用匆匆忙忙,不用害怕临时变故,他可以慢慢陪她去吃那家桂花汤圆,走她每天走过的街道,把积攒了很久很久的想念,全都当面说给她听。
夜色渐深,七月洗漱过后躺到床上,给她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早点休息,明天降温,记得多穿一件衣服。】
消息发送成功,他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
心里不再是沉甸甸的焦灼,只剩下绵长、安稳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