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古镇褪去了春日的清浅,日光变得热烈充沛,院落里的草木疯长,桂树抽出浓密的新叶,层层叠叠的绿荫遮住大半庭院,蝉鸣藏在枝叶间,一日日聒噪起来。老黄杨山水摆件静静立在书房架上,木色愈发温润,被时光养出柔和的包浆,成了小院里最安静的见证者。
丁禹兮这半年推掉了辗转各地的长周期外景戏,接了一部本地取景的室内短剧,拍摄地点离古镇不过一个小时车程,每日收工便能赶回小院,不用再经历漫长的异地别离。清晨他伴着温予一同起身,傍晚踩着落日余晖归家,日子被烟火气填得满满当当。
夏日的木料质地紧实,油脂丰盈,最适合做大件器物与贴身木件。温予接了一批定制的桃木平安牌、檀木书签,还有一对新人定制的婚嫁木匣,纹样要清雅温润,藏着相守的期许。白日工作室里风扇轻转,木香混着草木的燥热气息,两人依旧各司其职。温予执刀精雕纹样,丁禹兮包揽打磨、抛光、上蜡的粗活,他的手艺日渐熟练,从前只会笨拙地清理木屑,如今已经能独立完成简单的线条修边,偶尔还会提出自己的小想法,和温予商议纹样的排布。
午后日头最烈,不便伏案雕刻,两人便躲在廊下乘凉。竹席铺在石桌上,泡上一壶冰镇的绿茶,配着古镇老街买来的绿豆糕。蝉鸣阵阵,树荫婆娑,丁禹兮靠在藤椅上,翻看剧本琢磨台词,温予则在一旁翻看旧木艺古籍,偶尔抬头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觉心安。
“夏日蚊虫多,院里的艾草我已经晒好了。”温予指尖捻起一缕晒干的艾草,轻声说道,“等下做成香包,你带去片场,驱蚊安神,比化学驱蚊剂稳妥。”
丁禹兮放下剧本,伸手接过那束艾草,鼻尖萦绕着清苦的草木气息。他想起寒冬里她寄来的竹桂香,春日里一同晾晒的梅瓣,如今盛夏时节,她依旧把细碎的关怀揉进草木木香里。
“片场宿舍闷热,我正好缺这个。”他笑着应下,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对了,下周剧组有一天休息日,我们去郊外的木料山走走?入夏之后山林里湿润,不少老树根经过春雨滋养,木质愈发稳定,正好挑些料子回来,等秋冬做摆件。”
温予点头应允。她本就打算趁着夏日山林植被繁茂,去寻一批适合秋冬雕琢的硬木,有他相伴,路途便不再孤单。
休息日当天,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备好行囊,依旧是卷尺、砂纸、水壶与干粮,驱车去往郊外深山。夏日的山林浓荫蔽日,阳光透过层层树叶洒下斑驳光影,林间草木繁盛,野花开得肆意,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草木气息。和秋日山野的萧瑟不同,盛夏的山林蓬勃鲜活,处处都是生机。
丁禹兮依旧走在前面,拨开挡路的藤蔓,留意脚下湿滑的青苔,时不时回头牵住温予的手。山间偶尔有溪流潺潺,溪水清冽冰凉,两人蹲在溪边洗手,凉意驱散了周身的暑气。
这一次他们寻到一截百年老檀木的枯根,纹理细密,色泽沉厚,没有虫蛀,历经岁月沉淀,是极为难得的好料子。温予蹲下身细细丈量,指尖抚过粗糙的表皮,眼底满是欣喜。丁禹兮小心清理掉树根上的泥土与杂草,两人合力将枯根抬到背囊里,沉甸甸的木料压在肩头,他走得稳稳当当,生怕颠簸损伤了木料。
返程的路上,夕阳斜斜挂在山间,霞光染红了整片林海。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丁禹兮忽然开口:“以前总觉得拍戏奔波,四海为家是洒脱,可如今才明白,所谓的安稳,不过是有人等你归家,有一方小院,有一屋木香,有想要共度朝夕的人。”
温予侧头看他,晚风拂动她的发丝,眼底漾着温柔:“木头要历经四季沉淀,才能成器,人心也要历经烟火磨合,才能相守。我们慢慢来就好。”
回到小院时,暮色已经笼罩古镇。两人将老檀木根安置在工作室通风处,静待自然风干。晚饭做了清淡的丝瓜汤与杂粮饭,饭后坐在后院,点燃新调配的艾草安神香,青烟缓缓散开,驱散了夏夜的燥热与蚊虫。
日子就在这样平淡的朝夕里缓缓流淌。丁禹兮拍戏之余,全身心融入小院的生活,学着打理花草,修补院墙的木栅栏,跟着温予去集市淘换老木料,和古镇的老街坊渐渐熟络起来。街坊们都知道,木作坊的温姑娘身边,多了一个温和踏实的少年,日日相伴,恩爱和睦。
转眼盛夏过半,古镇迎来一年一度的荷花节,河边的荷塘开满亭亭玉立的荷花,粉白花瓣映着碧水,引得游人纷纷前来。温予闲来无事,设计了一套荷花纹样的小木梳,质地温润,梳齿顺滑,夏日梳发清凉。丁禹兮便陪着她,在小院门口摆起小小的木作小摊,售卖她亲手雕琢的小件木品。
没有明星的架子,他就安静站在一旁,帮她整理货品,耐心给往来的游客讲解木作的保养方法。游人大多不知道他的演员身份,只当是一对寻常的情侣,守着一方小铺,安稳度日。偶尔有认出他的粉丝,也只是远远驻足,不愿打扰这份烟火寻常,默默拍下照片便悄然离开。
收摊之后,两人沿着荷塘漫步,晚风拂过,荷香阵阵。丁禹兮牵着她的手,踩在河边的青石板上,轻声说起之后的规划:这部短剧拍完之后,他打算给自己放一个长假,整整三个月,全程留在小院,陪着她进山寻木、雕琢器物、调配香料,把四季的光景都好好走一遍。
温予没有多余的情话,只是轻轻握紧他的手。她早已习惯了他的陪伴,习惯了工坊里两个人的声响,习惯了茶台上两只竹杯的温度,习惯了小院里四季轮转,有人一同见证。
入伏之后,天气愈发闷热,工作室里开着风扇,两人依旧坚持每日雕琢。那截老檀木根经过半月风干,内里水汽渐散,温予开始绘制草图,打算将它雕成一方荷花砚台,适配夏日荷塘的意趣,砚台边缘浅刻缠枝莲纹,雅致沉静。丁禹兮依旧做她最坚实的后盾,打磨粗坯,清理边角,偶尔在砚台侧面,悄悄刻下极小的“予”字,藏在纹路之间,独属于两人的秘密。
夏夜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一场暴雨骤然落下,敲打在院瓦之上,噼里啪啦作响。两人关上工坊的门窗,听着雨声,围坐在茶台旁煮茶。窗外雨幕朦胧,院内草木被雨水冲刷得愈发翠绿,木香混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格外清新。
丁禹兮拿出之前两人往返的所有书信,一沓沓整理好,装进实木盒子里。这些跨越山海的文字,是他们感情最珍贵的印记。他打算等砚台完工之后,将木盒与砚台一同摆在置物架上,岁月流转,木痕长存,书信暖心。
温予看着他认真整理信件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从深秋初识,到寒冬别离,春日重逢,夏日相守,他们走过了四季,熬过了距离,褪去了最初的拘谨,渐渐活成了彼此最安稳的依靠。
他依旧奔赴荧幕的星光,却不再是孤身一人;她依旧守着木作的小院,却不再是孑然一身。
暴雨渐歇,天边泛起淡淡的霞光,雨后的空气格外清爽。桂树的叶片被雨水洗得发亮,蝉鸣渐渐平息,小院归于静谧。
两人起身,走到工作台前,看着初具雏形的檀木砚台,还有一旁静静伫立的黄杨山水摆件。一木一砚,一山一荷,藏着四季的光景,藏着岁岁的深情。
丁禹兮从身后轻轻拥住温予,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望着窗外雨后的暮色。
“往后岁岁年年,春夏秋冬,我都陪你。”
“木作有痕,岁月有温,山海不远,予安常在。”
晚风穿过庭院,荷香与木香交织,烟火绵长,岁月安然。他们的故事,没有轰轰烈烈的跌宕,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在一方小院里,伴着草木木香,慢慢走向往后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