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测

昂热、凯撒与楚子航尽数陷入沉默。若是放在往日，这番话只会被他们当作荒诞不经的戏言，一笑而过便抛之脑后。可方才亲眼见证过上杉越匪夷所思的“归来”，没有人能够再淡然地否定，这世间或许真的存在那样一种力量，可以把已经落幕的生命，重新拉回尘世之间。

  机舱之内陷入一片压抑的安静，每个人的心底都翻涌着各自沉重的念想。凯撒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麻生真逝去的模样，那个普通的东京女孩，本该拥有平凡安稳的人生，却被卷入混血种与死侍的纷争，草草落幕。楚子航的思绪飘向多年前那个雨夜，那个永远留在高架桥上的父亲，那是他这么多年都无法释怀的执念。昂热的眼前，则浮现出梅涅克永远带着爽朗笑意的脸庞，卡塞尔庄园的熊熊烈火仿佛还在眼前灼烧。倘若这世间当真存在这种起死回生的力量，那些早已埋入尘埃的故人，是不是就能够重新归来。所有人都暗自这般想着，心底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奢望。

  上杉越见众人长久沉默不语，误以为大家已经默认了自己的猜想，便顺着纷乱的思绪大胆推演下去：“如果真有这样一种力量可以把赫尔佐格复活，那他第一个目的地必定是红井，那里存放着他遗失的白王骨血，一旦苏醒，他必然会急着补全自己残缺的躯体。东京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简单。”

  “没错，这座城市藏龙卧虎，遍地都是白王的混血后裔。”昂热的话音裹着一层说不清的深意，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笼罩的都市。

  上杉越完全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他微微眯起双眼，锐利的眼神渐渐变得朦胧恍惚，声音压得很低，轻得如同喃喃梦呓：“昂热，我的儿子……他们到底叫什么名字？”

  昂热心中骤然一紧，实在不忍心直白地告诉他，两个流着自己血脉的孩子，或许早已不在人世。可事到如今，也没有继续隐瞒的余地，他只能硬起心肠，缓缓开口：“呃……一个叫源稚生，另一个叫源稚女。”

  上杉越的眼中骤然亮起微光，像是抓住了渺茫的希望，急切地向前追问：“他们的性格……是什么样子？应当比我要好吧？”

  “哥哥源稚生一身风骨，为人正直，骨子里带着一股不肯妥协的执拗，背负着蛇岐八家千钧重担苦苦前行；弟弟源稚女心思细腻，天性敏感忧郁，一生都困在命运编织的牢笼之中。”昂热在脑海里描摹那两兄弟截然不同的模样，短暂停顿之后，又轻声补充，“两个人都生得极好，眉眼俊秀，也都拥有极为强悍的力量。”

  上杉越听罢便不再言语，紧绷的神色缓缓松弛下来，像是终于放下了一桩悬在心底许多年的心事。

  直升机盘旋在辽阔的东京湾上空，沉沉暮色把整片海域尽数吞没。无边无际的墨色大海向着远方无限延伸，一层又一层漆黑的浪涛滚滚翻涌，冰冷咸涩的海水狠狠撞击着水下暗藏的礁石，撞出漫天细碎惨白的泡沫。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呼啸而来，轻轻拍打在直升机的机身上。脚下偌大的东京万家灯火点点闪烁，璀璨的流光跌进起伏不定的波涛里面，随着海浪摇摇晃晃，明明灭灭，如同转瞬即逝的萤火。夜幕之下，海面藏着数不清的暗流，就像这座城市底下掩埋的无数秘密。楚子航隔着冰凉的舷窗俯瞰这片沉浮的大海，片刻之后，转头望向身侧的昂热。

  “校长，路明非在哪里，我们不去救他么？”

  昂热抬眼看向楚子航，少年的眼底还跳动着炼金领域灼烧过后淡淡的金色微光，那是龙血沸腾留下的痕迹。

  “他应该就在红井。凯撒，往红井开，我们去接路明非。”昂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