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井

“这样真的好吗？会不会烧不干净？”源稚生目光沉沉地望着红井的焰火，火堆深处隐约泛出一层冷冽的古铜色，心底压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烈火翻卷呼啸，可那埋藏在灰烬之下的东西，总叫他无法彻底放下心来。

  “没事，应该能烧干净。”樱井七海的声音在夜风里传来，神色看上去颇有几分把握，“宫本家的家长宫本志雄说过，水银对于龙类有着致命的剧毒。就算没能彻底焚烧殆尽，赫尔佐格也绝不会冒险回到这片充满毒素的地方来取回残骸。”

  “那就好。”源稚生微微挑了挑眉，指尖无意识摩挲过腰间刀柄，“倘若赫尔佐格真的借此复生，那最好由我亲手了结他。他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按辉夜姬推演的轨迹判断，他此刻应当还滞留在东京，但是要不了多久，就会循着气息赶到红井这里。”樱井七海望向远处沉沉的山林。

  “你们全部退到山头上去警戒瞭望，我要独自留在此地，等着和赫尔佐格做一场最后的决战。”源稚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心。

  “可是赫尔佐格如今已是半龙化的形态，您孤身一人太过凶险，我们可以动用制式武器进行火力压制。”旁边有人出声劝阻。

  “让我试一试。”源稚生缓缓拔出了蜘蛛切，清冷的刀光映出他眼底淡漠的影子，“倘若我落败，你们再开枪杀死他。我和他之间积压了这么久的账，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既然您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便不再多做强求。若是之后还有别的需求，尽可以吩咐我们。”樱井七海将一只素净的保温箱递到源稚生手中，“考虑到众人奔波复仇，一直没有机会进食，我提前准备了一些吃食，尚且温热，您趁热吃一点吧。”

  源稚生默默接过沉甸甸的保温箱，指尖触到箱体残留的暖意：“多谢。如果我没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请吩咐樱井，好好照料源稚女与绘梨衣。”

  “别讲这种不吉利的话。”樱井七海浅浅一笑，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转身带着其余人员向着对面的山头撤离。

  “请稍等。”源稚生快步上前，叫住了正要走入树林的樱井七海。

  樱井七海脚步顿住，仿佛早料到他还会有别的交代，静静站在原地等候他开口。

  “麻烦你回去之后，让辉夜姬调取资料，查一查那个S级，路明非。”源稚生低声说道。

  “怎么？这个人有什么异样吗？”樱井七海有些不解，不明白源稚生为何突然要去关注一个衰仔。

  “他的血统，远比表面看上去要复杂。”源稚生的目光望向远方漆黑的天幕。

  “明白了，我会让辉夜姬调取他的全部档案。我先走了，你记得抽空进食。”

  “好，我记下了。”源稚生微微颔首，目送樱井七海的身影慢慢消融在茂密的林木之间。

  待到周遭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缓步走回红井的边缘。方才熊熊燃烧的红焰已经彻底归于熄灭，井内的温度一点点缓缓回落。一部分水银在烈火之中蒸腾，化作无形的有毒雾气，弥漫在整片山林；另一部分水银遇冷凝固，化作一颗颗细碎冷亮的银珠，零零星星挂在粗糙的井壁之上。井底原本的躯体已经烧成一团模糊焦黑的灰烬，细小的水银珠子还在炭灰缝隙之间无声地滚来滚去。

  空气中漂浮着灼烧过后的焦糊气味，还混杂着水银独有的冷涩气息。源稚生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向后退离红井，走到一块巨大平整的岩石边坐下。他把手里的文件放到身侧，将保温箱搁在自己的腿上，拨开锁扣掀开箱盖。箱内还保留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一碗热气腾腾的味增汤静静摆在里面，一旁盛放着一份精致的寿司拼盘。

  源稚生从箱子夹层取出筷子与勺子，夹起一块三文鱼寿司浅浅咬下，又舀起一勺滚烫的味增汤抿了一口，便没有再动食物。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心底翻涌，他根本没有胃口。他反手握住蜘蛛切，缓缓将刀刃抽出大半，举在夜色之中。手指轻轻弹过锋利的刀身，刀锋当即响起一阵绵长的蜂鸣，嗡鸣扩散开来，引得周遭树上的叶片跟着微微震颤共振。

  依旧是一把吹毛断发的好刀。源稚生心中暗叹，将寒光凛凛的长刀推回刀鞘。他重新坐回大石之上，拿起那份厚厚的文件，借着山林间微弱的天光，继续低头翻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