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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小乐乐,你还追不追了?

第二天清早我们出发的时候,赵大牛堵在院门口不让路。

“你们俩一个扛了底层原煞,一个扛了反冲余波,现在要跑一天的路去魔界?”他叉着腰站在门槛上,斧头横在身前,“不行,我跟着。”

“你跟着谁看家?”柳含烟从后面走过来,把他往旁边扒拉了一下,“我跟他俩去。你留下守听竹峰,万一宗门那边有动静你顶得住。”

赵大牛张嘴想反驳,被宋晚棠拽了一下袖子。她冲他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把一包东西塞进我包袱里,手很快,我还没看清她就收回去了。

“路上吃。里面有两份,一份给你一份给沈师兄。”

周恒把一只竹筒递过来,里面装着拓印碑文的分析报告和我爹笔记里关于界碑结构的所有相关条目,他说“路上看”。刘义在后面把水壶灌满了挨个系在我们腰间。赵大牛憋了半天,最后从怀里摸出一颗铜铃,红绳系着的,跟斧头柄上那颗一模一样,往我手心里一塞。

“戴着。走路响,我知道你在哪。”

我把铜铃系在手腕上。红绳贴着皮肤,铜铃在晨风里晃了一下,声音很轻很脆。

三个人上路。我、沈青崖、柳含烟。柳含烟走在前面探路,短剑挂在腰侧,步伐比平时快了三分。沈青崖走在我右边,步子稳但比平时慢了一些,昨晚那一波反冲对他经脉的损伤没完全恢复。我走在中间,右手揣在袖子里,手腕上的铜铃随着步子叮叮当当地响着。

走了一天。傍晚到魔宫的时候我爹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劲装,袖口扎紧,手背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纹路,脸色比上次好了不少。大长老的消息比他快了一步。

他看了一眼我的右手,又看了一眼沈青崖的脸色,什么都没问,侧身让开路。

“进来。”

我爹的寝殿里多了一张石台,台面上刻满了阵法纹路,旁边摆了四五只不同颜色的玉瓶。他把门关上之后转过身来看着我,桃花眼里那层惯常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

“手给我。”

我把右手伸出去。他捏住我的手腕把了一道脉,眉头越皱越紧。然后他把我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看了看小臂内侧那圈暗紫色的纹路,松开手之后在石台旁边站了一会儿。

“底层原煞。”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沉,“沈渡当年在界碑底下埋了一个镇压结构,专门用来处理裂隙主干溢出的高浓度煞气。那个结构封存了五十年,碎玉嵌进去的时候把它激活了。”

“你早就知道?”

“我大概猜到了。碎玉是你从帛书里找到的,但那两片碎玉原本是嵌在铠甲上的。铠甲上的碎玉被取下来之后,界碑底下的结构就失去了感应锚点。你们嵌回去的时候它重新启动了,但里面的煞气积了五十年没释放,反冲力度超出了碎玉的承载极限。”

他走到石台旁边拿起一只白色玉瓶,倒出一粒丹丸递给我。

“吃下去。镇脉丹只能压三天,清煞气需要两个人在场同时操作。一个从外侧引导,一个从内侧封堵。外侧的人我,内侧的人——”

他顿了一下。

“我本来想自己来。但你体内煞气的位置太偏,在经脉末梢,外侧引导的灵力需要极其精准的定位,稍微偏一点就会伤到经脉。我不擅长精细操作。”

“我擅长。”沈青崖站在旁边开口了。

我爹转头看着他。两个人隔着石台对视了一息。然后我爹把那粒丹丸收回去放回玉瓶里,换了一只深色的玉瓶拿出来,从里面倒出两粒不一样的丹丸,一粒递给我一粒递给沈青崖。

“外侧引导需要跟煞气有共鸣感应的人。沈渡的血脉跟底层原煞同源,你适合。”他把另一粒递给我,“内侧封堵需要经脉够稳、灵力够纯的人。你从小跟我练的底子,稳得住。”

“什么时候开始?”我问。

“现在。”

石台上铺开了一层阵纹,我躺在石台上面,右手平放在台面上,袖子卷到肘弯。沈青崖站在石台外侧,掌心覆在我手腕上方三寸的位置,沈氏血脉的灵力从他掌心缓缓灌入,感应到煞气的位置之后标记出来。我爹站在石台内侧,掌心覆在我肩膀上方,用他五十年积累的封印手法在经脉外侧布下封锁线,防止煞气被引导的时候往上游窜。

沈青崖的灵力找到第一处煞气凝结点的时候,我整条手臂猛地一抽。那股灵力像一根极细的针,贴着经脉壁精准地扎进煞气凝结的中心,把第一层煞气从经脉壁上剥离下来。疼,但跟昨晚那种烧灼的疼不一样,是一种酸麻胀痛混在一起的钝痛,从骨头缝里往外顶。

“出来了。”沈青崖的声音很稳,掌心的灵力持续不断地输入,一层一层地把煞气从经脉壁上剥下来。我爹在外面同步收紧封锁线,每剥下来一层就在煞气外侧加一道封印,防止它反弹回去。

我躺在石台上咬着牙撑着。柳含烟站在门口守着,手里攥着短剑,背对着我们没往里看,但她的肩膀绷得很直。

煞气剥到一半的时候出了岔子。

有一处凝结点藏在经脉分叉的夹角里,沈青崖的灵力探进去的时候被煞气缠住了,那股煞气顺着他的灵力线往外反冲,在他的掌心炸了一下。他的脸色瞬间白了,手却没收回去,反而把灵力又加厚了一层,硬生生把那处凝结点撬了出来。

他的嘴角渗出一缕暗色的血丝。但他没停。

“继续。”他说。

我爹看了他一眼,封锁线的速度加快了。

最后一处凝结点被剥下来的时候,我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指尖像是被人拆了一遍又装回去的,酸软得完全没了知觉。但手臂上那圈暗紫色的纹路消退了,从手腕到小臂,从掌心到指根,皮肤底下干干净净的,只剩一层淡淡的红痕。

沈青崖收手的时候往后踉跄了一步,被柳含烟从门口冲进来扶住了。他的掌心有一道新的灼痕,暗紫色的,从掌心一直蔓延到指根。我爹看了一眼那道灼痕,从石台旁边又取了一只玉瓶递给他。

“泡手。三天。别用灵力。”

沈青崖接过玉瓶的时候手在抖。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看着我躺在石台上那条已经干净了的右臂,轻轻说了一句。

“干净了。”

我躺在石台上笑了一下。笑完才发现自己脸上有汗也有别的什么。柳含烟递过来一条帕子,我接了盖在脸上,没让她看见。

那天晚上在魔宫偏殿休息的时候,我坐在窗边看自己的右手。手臂上只剩一层浅浅的红痕,经脉畅通了,灵力的流转比昨晚顺畅了不知道多少。右手又能用了。

但沈青崖的掌心多了一道灼痕。跟之前矿坑那次一样的位置,跟石桥村那次一样的位置,跟他爹当年处理暗脉时留下的伤一样的位置。

我走过去敲了他房门。他开门的时候手上还缠着药布,看见是我,侧身让我进去了。

“你掌心那道伤,”我在椅子上坐下来,“跟上次矿坑那次位置一样。”

“嗯。”

“跟石桥村那次也一样。”

“嗯。”

“跟你爹当年处理暗脉的伤一样。”

他靠在窗台上看着我,月光从窗外落进来,把他掌心里那道暗色灼痕照得格外清晰。他没有否认。

“我查了我爹的旧伤记录,”他的声音很轻,“每次处理暗脉,煞气都会在他掌心里留一道痕。久了之后那些痕迹叠在一起,变成了一道浅槽。经脉从那个浅槽的位置走,每次动用灵力都会磨到那里。”

“所以他的经脉是慢慢废掉的。”

“嗯。一道一道叠上去,最后叠到收不住了,他还是带着那些伤去了北境。”

偏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魔宫的灯火在灰蒙蒙的天幕底下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带,远处有夜风穿过廊道的呜咽声。

“你以后也会这样?”我问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灼痕,沉默了一阵。然后他抬起头来,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很多遍的东西。

“我跟他不一样,”他说,“他一个人叠了那么多年。我不用一个人叠。”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把缠着药布的手搁在我膝盖上。

“你帮我记得。每次多一道痕,你就记一次。记满了我就停下来。”

我低头看着他那只手。药布底下那道灼痕在月色里泛着淡淡的暗紫,跟昨天我手臂上那些纹路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好。”我说。

我把他的手翻过来,在药布外面轻轻按了一下。掌心温热,底下那道伤还在发烫。1

段评

一口气追到第25章,感觉很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