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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小乐乐,你还追不追了?

第八次巡防结束之后,我没有回青云宗。

队伍在镇魔关界碑旁边分了两路。赵大牛带着柳含烟、宋晚棠、周恒和刘义先回去,把减压通道疏通的数据交给大长老。沈青崖跟我走另一路,往魔宫方向去。

走之前宋晚棠把一包新蒸的桂花糕塞进我包袱里,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柳含烟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小心”。赵大牛挠了半天头,最后憋出一句:“你爹要是不舒服你就多待几天,宗门那边我们顶着。”

我点了点头。沈青崖站在队伍旁边,已经背好了包袱,短剑挂在腰侧,铠甲穿在身上,胸前那枚莲花玉佩贴着衣襟安安稳稳的。他没有问我去魔宫做什么,只是在我说“你跟我走一趟”的时候点了头,然后默默把装备收拾好了。

到魔宫的时候是傍晚。灰蒙蒙的天幕底下,魔宫的灯火在暮色里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带。我推开寝殿侧门的时候我爹正坐在案前批公文,右手握着笔,左手搁在膝上,手背上的暗紫色纹路被袖口遮得严严实实。他看见我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看见我身后的沈青崖,那双桃花眼里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然,最后变成了一种被拆穿之后无可奈何的坦然。

“你还是来了。”

“我说了让你泡药池。”

“泡了。”他把笔搁下,把左手从膝上抬起来给我们看。袖口滑落下去,手背上的纹路确实比上次淡了一些,但还没退干净,从手腕到指根那一截还是能看出浅浅的暗色。

“泡了几天?”

他沉默了一下。

“三天。”

“我走了十天。”

他又沉默了一下,然后把目光移向站在我身后的沈青崖,像是想找个台阶下。沈青崖站在门口没有动,迎着他的目光微微颔首行了个晚辈礼。我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我,叹了口气。

“囡囡,你带沈家小子来给我施压。”

“他是来帮忙的。”

“帮什么忙?”

我走到案前,从怀里掏出晚棠开的药方和一份我自己整理的经脉修复推演图,摊在桌面上。那张推演图是我在北境那几天夜里借着篝火的光画出来的,结合了我爹自己的笔记和上次引煞入体的经验,把暗紫色纹路对应的经脉走向和煞气残留位置全部标注了出来。

“你手背上这道纹路,”我指着推演图上的标注,“对应的经脉是手厥阴心包经的末梢。这条经脉连着心脉,你上次昏迷的时候煞气就是从这条经脉窜入心脉的。药池能清表层残留,但清不到末梢。末梢的煞气需要有人用灵力引导,从心包经末端一寸一寸往外逼。”

我把推演图翻到第二页。

“引导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个从外侧灌入灵力把煞气往外推,一个从内侧护住心脉防止煞气回流。外侧的人可以是沈青崖,他的沈氏血脉跟你的煞气残留有共鸣感应,能精准定位煞气的位置。内侧的人——”

“是你。”我爹把话接完了。

“是我。”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我,看了很久。寝殿里的烛火被窗缝透进来的风吹得晃了一下,把他脸上的光影摇了一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道暗紫色的纹路,又抬头看了看站在门口那个穿着他故友铠甲的少年,最后把目光落回我身上。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你昏迷的时候我在魔宫翻了你三天笔记。剩下的靠推演。”

他沉默了一阵,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把那声笑压在喉咙里没让它太响。

“行。”

引导过程比上次引煞气那回温和得多,但耗时间。沈青崖站在我爹左侧,掌心贴着他手腕外侧的经脉节点,用沈氏血脉的共鸣感应一层一层定位煞气残留的位置。我站在右侧,掌心贴着他手腕内侧,顺着沈青崖标记的位置把灵力灌进去,一寸一寸把那些暗紫色的纹路从经脉末梢往外逼。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我爹坐在椅子上一声没吭,但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微微攥着。他的经脉里残留的煞气不多,但位置很偏,在末梢缠得很紧,每一寸都要磨很久才能剥下来。

最后一缕暗紫色从指根退出去的时候,我爹整只手背恢复了正常的肤色。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握了握拳,然后把手掌翻过来看了看正反两面,像是确认那道缠了快半年的纹路真的不在了。

“干净了。”他说。

我把掌心从他手腕上收回来的时候手指有点发酸,灵力耗了将近七成。沈青崖比我好一些,但他站在旁边靠了一会儿墙才直起身来,脸色微微发白。我爹看了他一眼,站起来从案后走出来,走到他面前停了一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我爹比他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层被岁月磨得很薄的、不太容易辨认的东西。

“沈渡的儿子。”他开口了。

“是。”沈青崖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低头。

“你爹那件铠甲,穿着合身吗?”

“合身。”

“他当年穿的时候左肩有点紧,我让他去改他说没空。”我爹偏头看了一眼那件玄色软甲的左肩位置,嘴角弯了一下,“锻造峰那帮人还是老手艺,肩线收了。”

沈青崖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的甲片接缝,那里的确比原版收窄了半指,穿着的时候正好贴着他的肩骨。

“你认识锻造峰的人?”他问。

“我跟你爹封北境那会儿,铠甲就是他帮我打的。”我爹伸手在那件软甲的肩甲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在拍一个晚辈的肩膀,“做工没变。好好穿着。”

沈青崖站在那里,看着我爹的手从他肩甲上收回去。他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但我看见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烛火下面亮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们在魔宫住了一夜。我爹让人收拾了偏殿,又让人送了一桌菜过来。他亲自把菜碟往我面前推了两盘,说“你瘦了,多吃点”,然后把另一碟推到沈青崖面前,说“你也吃,你们俩都瘦了”。

沈青崖坐在我对面,低头扒饭的时候偶尔抬眼看一看对面那个墨色长袍的男人。我爹察觉到他的目光也不恼,反而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说了句“沈渡当年吃饭比我快,你比他慢”。

沈青崖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低头把碗里的菜吃完了。

第二天走的时候我爹站在魔宫门口送我们。他手背上的纹路彻底退了,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墨色长袍被风吹起来的时候能看见他腰间的革带又紧了一格。他站在石阶上看着我和沈青崖并肩走下台阶,忽然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囡囡。”

我回头。

“下次来的时候多住两天。”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我身上移到沈青崖身上,又移回来,“把他带上也行。”

沈青崖的耳根红了。我冲我爹挥了挥手,转身继续走。走出魔宫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石阶上,墨色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显得修长而安静,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多年的树。

回去的路上沈青崖走在我旁边,沉默了很久。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你爹的手没事了。”

“嗯。”

“他比我想象中……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他记得我爹穿铠甲左肩紧。”

我看着他的侧脸,没有接话。风吹过来把路边的枯草吹得沙沙响,他走在我旁边,步子不急不缓,刚好跟我踩着同样的节奏。

系统安静地弹了一行字:[沈青崖好感度125。标签'他把你爹也当成家人了'已解锁。主线进度:73%。]

回到青云宗的时候,听竹峰的院子里一切照常。赵大牛在院外劈柴,柳含烟和宋晚棠在对练,周恒趴在石桌上写巡防报告,刘义在厨房里烧水。看见我们回来了,赵大牛第一个冲过来问“你爹怎么样”,宋晚棠把热好的桂花糕端出来,柳含烟递过来一壶热茶,周恒把写好的报告推过来让我过目。

沈青崖走到老槐树底下坐下来,从袖口摸出两片叶子开始折。这回折了两只,一只给我,一只搁在石桌角上。

我拿起自己那只看了看,是一只鸟,翅膀张开的,尾巴翘着,和之前那只几乎一模一样。石桌角上那只也是鸟,但翅膀收拢着,尾巴垂着,像是在休息。

“这只给谁?”我问他。

他没抬头,继续折第三片叶子。

“放着。”

我把那只收拢翅膀的鸟搁在石桌角上,它蹲在晚棠的桂花糕碟子旁边,迎着月光,翅膀底下压着石桌上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之前谁在石桌上划的,赵大牛说可能是他劈柴的时候不小心磕的,但我不记得这道刻痕以前有。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石桌旁边,把第八次巡防的报告翻开来。减压通道疏通的数据、北境封印的压力变化、我爹的经脉恢复情况,一条一条记在册子上。

沈青崖坐在对面折叶子,赵大牛劈完柴凑过来看报告,柳含烟和宋晚棠收了剑过来分桂花糕,周恒把物资清单翻到最后一页核对,刘义端着热茶从厨房出来。

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哗啦啦响,嫩生生的绿。

前面还有一条暗脉。再前面还有裂隙主干。再再前面还有更多的东西在等着。

但今天的事做完了。我爹的手好了。沈青崖折了两只鸟。听竹峰的石桌上多了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刻上去的痕迹。

我把报告合上,伸手拿了块桂花糕。2

段评

刚看完这章,蹲蹲下一章的内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