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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小乐乐,你还追不追了?

青云宗每三年一次的试炼大比,在听竹峰的晨钟里拉开了序幕。

广场上人头攒动,各峰弟子按着旗号站成方阵,一眼望去青袍如潮。我夹在听竹峰三人的小队伍里,左边站着紧攥拳头的赵大牛,右边站着脸色发白的宋晚棠。

"别紧张,"我说,"等会儿打不过就跑。"

赵大牛扭头瞪我:"那多丢人!"

"丢人还是丢命,你选一个。"

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说:"那我选丢命。"

我:"……"

系统在我脑子里精准播报:[当前广场灵气浓度高于日常三点七倍,各峰参赛弟子共计三百二十一人,筑基期以上占四成。宿主,你炼气三层,建议第一轮直接——]

"直接什么?"

[弃权。]

我低头看看自己腰间的木剑,又抬头看了看主峰看台上端坐的几位长老,最后目光落在了首席弟子席上的沈青崖身上。他今天换了身玄色劲装,袖口束紧,腰间悬着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凛然的锐气。

他也在看我。

隔着半个广场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几不可查地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知意,"宋晚棠扯了扯我的袖子,"你……你怕不怕?"

"怕什么?"

"那个,"她朝东南角努努嘴,"周恒。他昨天放话说要在第一轮就遇上你,把你……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东南角站着一个高个子少年,面貌周正,下巴微抬,正跟身边几个人有说有笑。我认识他,他是青云宗内门周长老的嫡孙,单灵根,筑基中期,外号"小天才",三天前在膳堂里当众说我"五灵根的废物也配姓林",被我笑眯眯回了一句"那你回去问问你爷爷,姓林的在你们青云宗算不算排面",把他气得碗都摔了。

"他放话就放话呗,"我拍了拍木剑的剑柄,"他又打不着我。"

赵大牛凑过来:"你有对策?"

"有啊,"我说,"第一轮我要对上他,我直接躺平认输。"

赵大牛:"……"

宋晚棠:"……"

系统在我脑子里发出一连串问号。

我没再解释。因为试炼大比的锣声响了,各峰方阵开始朝演武场中央聚拢,主持大比的执事长老站在高台上,手里的令牌往地上一掷,轰然一声,地面裂开一道光纹,三百二十一个名字开始在光幕上飞速滚动配对。

第一轮,甲字台,林知意对周恒。

赵大牛的嘴巴张成了圆形。宋晚棠一把攥住了我的胳膊。东南角的周恒朝着我这边挑眉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志在必得。

我在周围同情的目光中慢悠悠走上甲字台,冲着对面抱了抱拳:"周师兄,请多指教。"

周恒冷笑了一声,连剑都没拔出来:"你认输吧,我不打女人。"

"巧了,"我说,"我也不打算跟你打。"

然后我盘腿坐下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连高台上的长老们都探了探身子。周恒皱起眉头:"你干什么?"

"坐下休息啊,"我说,"你动手吧,我不还手。"

周恒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恼怒:"林知意,你这是看不起我?"

"没有没有,"我摆摆手,"我是打不过你。周师兄筑基中期的大高手,我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废物,怎么打?我认输。"

台下的弟子们嗡嗡议论起来,有人觉得我识趣,有人觉得我窝囊。赵大牛在台下喊了一声"知意妹子你起来打啊!",被宋晚棠捂住了嘴。

周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来准备了一套花哨的连招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碾压我,结果我直接躺平,他的表演没了舞台,拳头打在棉花上,憋得他整个人都冒火。

"你……你不打也得打!"他拔剑了。

剑尖刺过来的时候,我在心里倒数:三、二、一。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看台上落下来,不重,但整座演武场都安静了。

沈青崖站起来,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笔挺如松。他的目光越过所有攒动的人头,平静地落在周恒身上:"试炼大比规则第三条,对手若不战而降,攻方不得追击。周恒,你入门六年,连这都不知道?"

周恒的剑尖顿在了我面前三寸。他脸色刷地白了,剑往回一收,躬身行礼:"沈师兄教训的是。"

然后他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下台去。我坐在地上,冲他的背影挥了挥手,然后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也下了台。

赵大牛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你故意的!你算准了沈师兄会开口!"

"我可没算准,"我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青云宗首席弟子总不至于连门规都不管。"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看台。沈青崖已经坐回去了,垂着眼帘,手指搭在膝上的乌黑剑柄上,表情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我看见他朝这边偏了偏头,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狡猾。"

我笑出声来。

接下来的几轮,赵大牛的表现让我刮目相看。这小子四灵根废资质,但打起来完全是一头蛮牛,不管对手什么招式他统统硬扛,靠着一身横练的肌肉和蛮不讲理的近身打法,愣是一路摔摔打打闯进了前十六强。每打赢一场他就跑过来冲我咧嘴:"知意妹子你看!大牛哥罩得住你!"

宋晚棠在第三轮碰上了内门一个女弟子,打了不到一炷香就被逼到了台边,眼看要掉下去。我站在台下喊了一声:"晚棠!他右手有旧伤!打她右边!"

宋晚棠愣了一下,然后咬咬牙反手一记掌风推过去,果然把对面那女弟子的护体灵气打出了一个破绽,借着那空档反身一扭,把人推下了台。

她赢了之后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下了台一把抱住我:"我、我赢了?"

"赢了赢了,"我拍她的背,"走,回去给你做一顿肉脯庆功。"

前十六强名单贴出来那天晚上,赵大牛、宋晚棠和我坐在听竹峰的小院子里,围着一个小炭炉烤红薯。

赵大牛啃着红薯含含糊糊说:"下一轮我对的是内门那个许长风,筑基后期,我估计打不过。"

"不一定,"我翻着火上的红薯,"许长风打法大开大合,正面硬刚你是刚不过,但他底盘不稳。你到时候一上来就攻他下盘,他用左脚转重心,你往右边闪,等他右腿迈出来的时候从侧面撞他膝盖。"

赵大牛嘴里塞着红薯,一脸茫然:"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了他三场比赛,"我剥着红薯皮,"他每场都犯同一个毛病。"

宋晚棠双手捧着红薯,小声问:"那、那我下一轮对谁?"

"青竹峰的柳含烟,"我说,"别怕。她剑法快,但怕缠。你明天带一包桂花糕上她那儿串个门,跟她聊聊天,摸一摸她剑柄上缠的是什么颜色的绳。"

宋晚棠:"啊?"1

段评

这女主操作太溜了吧

赵大牛:"啊??"

"绳子的颜色跟她的出剑习惯有关,"我把红薯掰成两半,吹着热气,"红绳代表右手发力偏重,蓝绳代表左手偏重,黄绳代表双手均衡。回头告诉我,我帮你排一套打法。"

赵大牛瞪大了眼睛:"知意妹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看书看来的。"

这是实话。我九岁进青云宗这三年,藏经阁里所有跟实战分析有关的卷宗我全翻了一遍,还顺带把近三届试炼大比的留影石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系统每天嘲笑我是"废柴灵根理论派",但它不知道——我上辈子卷了二十三年,卷到死之前就学会了一件事。

打不过的仗,就动脑子。

第二天十六强赛开打。赵大牛按照我说的,一上场就贴着许长风的下盘攻,许长风果然重心转换出了问题,被赵大牛侧面一膝盖撞出去,摔下了台。全场哗然。赵大牛愣在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然后回头冲看台方向喊了一嗓子:"知意妹子!我赢了!"

台下弟子们齐刷刷转头看我。

我站在人群里,淡定地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宋晚棠那场也赢了。她头天晚上去青竹峰送了桂花糕,回来告诉我柳含烟剑柄上缠的是蓝绳。我给她排了一套左路闪击的打法,她上场照做,果然把柳含烟逼得自乱阵脚,三招之内夺了对方的剑。

两场打完,听竹峰三个弟子进了八强,整个青云宗都震动了。

八强赛当天,演武场边上围的人比前两天多了一倍不止。赵大牛八强对的是周恒,上场之前他攥着拳头来找我:"知意妹子,周恒怎么打?"

"他筑基中期,你炼气巅峰,差了一个大境界,"我认真看着他说,"硬打你打不过。"

赵大牛急了:"那我认输?"

"不用。"我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颗青色的丹丸递给他,"吃这个。"

"这啥?"

"暴气丹,吃下去能短时间内把灵气爆发提升三成,代价是打完要躺三天。"

赵大牛接过去一口吞了,咧嘴冲我笑:"值了!"

他上场之后跟周恒打了个天翻地覆,两个人从台上打到台下,从台下又翻回台上,灵气碰撞的光炸得围观弟子连连后退。最后赵大牛硬扛着周恒三记杀招,一记头槌把人撞晕了过去。

他自己也站不住了,膝盖一软跪倒在台上,鼻血哗哗往下淌,但嘴角翘得老高。

"我……我赢了……知意妹子你看见没……"

我看见他没撑过三秒就一头栽在了台上。

我和宋晚棠冲上去把他拖下来的时候,他嘴里还在嘟囔:"肉脯……给我留一包……"

宋晚棠一边哭一边笑:"留留留,给你留三包。"

八强之后是四强。宋晚棠对上了一个内门师姐,没能再进一步,三招落败。但她走下来的时候昂着头,嘴角带着笑,跟我说:"知意,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能打到这里。"

"你以后还能打到更远。"

她眼眶红了,用力点了点头。

最后进决赛的是赵大牛和我。

没错。听竹峰两个废灵根,一个炼气三层一个炼气巅峰,双双闯进了青云宗试炼大比的决赛。消息传出去的那天,整个修真界连着沉默了第二轮。

决赛前夜,我一个人坐在听竹峰的山崖边上,腿悬空晃着,手里捧着一本从藏经阁偷出来的《青云宗护山大阵结构图》翻来覆去地看。背后传来脚步声,轻而稳,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不睡觉?"

我头也没回:"你不也没睡。"

沈青崖走到我身边站定,夜风把他身上的草木清气送过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其实能进决赛,是靠脑子。"

"废话。"

"赵大牛那场,你看穿了周恒的左右步幅差距,才让赵大牛用头槌。"

"嗯哼。"

"宋晚棠那几场,你事先排好了全部招式顺序。"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他转过头看我。月光下他的轮廓格外清晰,眉眼间少年人的清冷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很软的东西。

"明天的决赛,"他说,"你打不过赵大牛。"

"我知道啊。"

"那你——"

我从石头上跳下来,仰头看着他,笑了。

"沈青崖,我进决赛已经够了。明天我不会赢,但我也不会输。我有一件事要你做。"

他微微蹙眉:"什么事?"

我从怀里掏出那本《青云宗护山大阵结构图》,啪地拍在他胸口。

"决赛打完之后,主持长老会宣布下一任首席弟子候选名单。"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时候,你要站起来,当众说一句话。"

"说什么?"

"说:听竹峰林知意,炼气三层进决赛,凭的是心智。五灵根废不废,修的不是灵气,是心气。从今天起,她要进内门藏书阁,任何人不得阻拦。"

沈青崖低头看着手里的册子,沉默了很久。夜风把他的发梢吹起来,拂过他高挺的鼻梁和抿紧的唇角。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认真。

"你为什么——"

"因为三年了,"我打断他,"我看完了藏经阁,但内门藏书阁藏着青云宗真正的功法。我需要那些书。我需要变强。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在五年后那天——"

我停住了。

五年后那天,原著里沈青崖会率领正道联军踏平魔界,一剑贯穿林不寒的心口。

我改写了前半本书,但那个结局还在。

"……为了将来,"我轻声说,"不掉队。"

沈青崖看了我很久。然后他把那本册子收进袖中,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对我说了一句话。

"明天决赛,我坐第一排。"

他说完就走了,身影消失在月色里。我站在原地,听见系统叮地一声弹出来:[沈青崖好感度+30!当前好感度:57!触发关键好感里程碑:'他开始信任你'。]

我呼出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笑了一下。

然后我踢着石子往回走,准备明天决赛再演一场好戏。

大后天,去内门藏书阁。2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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