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九岁那年，仙界出了一件大事。

仙尊苏不寒的唯一血脉、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苏晚棠，要拜入青云宗了。

消息传出去那天，整个修真界沉默了整整一刻钟。

然后炸了。

青云宗山门前排了三千多号人，不是什么拜师求道的弟子，全是各大门派派来打探消息的眼线，有人揣着留影石，有人揣着传音符，还有不要脸的直接揣了两坛酒蹲在台阶上打算"偶遇"那位小魔头。

我也没让他们失望。

那天我穿着一身白色小襦裙，头发扎了两个圆啾啾，背着一只小包袱，里面装了三大包灵兽肉脯和三眼金猊兽硬塞进来的一颗夜明珠。我爹牵着我走到青云宗山门口，蹲下来给我整了整衣领，然后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

"受委屈了就回来。"

"嗯。"

"吃不惯就回来。"

"嗯。"

"想爹爹了——"

"就回来，"我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膀，"爹爹你这话说了八百遍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爹爹看着我，那双桃花眼里笑意盈盈的，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他伸手捏捏我的脸，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只叹了口气，把我轻轻往前推了一步。

"去吧。"

我背着包袱迈上青云宗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一步没回头。走了大概一百级的时候听见身后有魔侍在劝："尊上，您别站这儿了，您都站了一个时辰了……"

我揉了揉鼻子，继续往上爬。

系统在我脑子里播报：[宿主，根据原著时间线，您踏入青云宗山门这刻开始，正式进入"修仙篇"主线剧情。当前目标：成为青云宗内门弟子，结交关键人物，改写原书结局。]

"知道了知道了。"

[友情提示：沈青崖现在十五岁，已是青云宗内门首席大弟子，修为筑基后期，原书里他对仙界公主的态度从幼年好奇转为成年戒备，建议宿主攻略时注意——]

"刷好感度嘛，我懂。"

[……宿主你上辈子转行以后干的是什么？]

"市场。"

系统不说话了。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我爬了两个时辰，中间歇了四回，吃了两包肉脯，喝了一壶水，最后靠着三眼金猊兽偷偷塞给我的半颗大力丸硬撑到了顶。山门大开，云雾缭绕间站着十几个穿青袍的年轻弟子，领头的一个身量颀长，眉目清俊，正低头望着手里的名册。

他抬起头的那一刻，目光撞上了我。

那双眼睛还是又黑又亮，但少了七岁时的天真圆润，轮廓褪去了少年的稚气，显出一种渐渐成型的清冷锋锐。他看着我，表情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冲我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

虎牙没露出来，但我看见了。

"苏晚棠，"他合上名册，语气公事公办，但声线比方才柔和了一点点，"随我来。"

我乖乖跟在他身后，穿过青云宗宽阔的白石广场，两旁围观的弟子们交头接耳，有人压低声音说"就是她？魔界来的那个？"，有人说"看着也不吓人嘛"，还有人说"长得还挺好看"。

沈青崖走在我前面半步，忽然偏头低声说了一句："别理他们。"

"我没理啊。"

"你撇嘴了。"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果然歪着。他把头转回去了，但我看见他耳尖有一点点红。系统在我脑子里疯狂标注：[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7！宿主继续努力！距离'信任好友'还有83点！]

我翻了个白眼。

接下来的入门测试比我预想中顺利太多。测灵根那一关，掌事长老把测灵石搁在我面前，我伸手一放——金木水火土五色齐亮，把整个大殿照得跟过年放烟花似的。长老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五、五灵根？！"

"嗯呐。"

全场安静。

五灵根在修真界是公认的废灵根，灵根越杂，修行越慢，人家单灵根修炼一天顶你十天，五灵根就跟拿漏勺舀水一样，天赋点全给匀没了。长老看我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同情，围观弟子们也从"这是小公主好可怕"变成了"哦原来是废柴那没事了"。

沈青崖站在殿侧，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我冲他眨眨眼。

他没说话，但我看见他悄悄冲我比了一个手势。两根手指微微勾了一下——意思是"别怕"。

我低头忍笑。

废柴？我上辈子学了三个月灵兽语就能策反三十七只灵兽，这辈子灵根五色全开，我还怕慢？

等着吧。

入门之后我被分到了外门最偏的一个山头，叫听竹峰，上面统共就三个弟子加上我一个，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凑不齐。我对面的厢房住着一个叫宋晚的小姑娘，比我小一岁，三灵根，性格软绵绵的，说话轻声细语，第一天见面就给我塞了一大包桂花糕。

"我叫宋晚，"她小声说，"你、你别嫌弃，我手艺不好。"1

我咬了一口桂花糕。甜得恰到好处。

"好吃，"我认真点头，"比我爹做的强。"

宋晚瞪大了眼睛："你爹……你爹是仙尊大人？仙尊大人还会做饭？"

"不会，"我把桂花糕咽下去，"他上回煮粥差点把厨房炸了，我跟他说'爹爹咱以后别进厨房了'，他伤心了整整两天。"

宋晚愣了半天，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七岁的沈青崖有点像。我看着她笑，心里忽然觉得很轻快。

隔天宗门大课，所有外门弟子排排坐在广场上听讲经，我旁边坐了一个圆脸胖墩墩的男孩，叫赵大牛，四灵根，资质比我还"废"，但人特别热情，第一句话就是："你就是那个仙界来的苏晚棠？你别怕，以后我罩着你！谁敢欺负你，我一拳揍他！"

他比划了一下拳头，虎虎生风。

我："好，那就拜托大牛哥了。"

赵大牛一听这声"大牛哥"，整个人都膨胀了一圈，胸膛挺得老高。当天下午他就为我出头——跟隔壁山头一个嘲笑我"五灵根废柴"的弟子打了一架，被罚抄清心咒三百遍。我晚上偷偷溜进他房间，给他送了一包灵兽肉脯，他一边抄一边嚼，含含糊糊说："妹子你这肉脯哪儿买的？太好吃了！"

"我家的土特产。"

"你家还有啥？"

"还有一头三眼金猊兽，你要吗？"

赵大牛手里的笔"啪"一下掉了。

三个月下来，我在听竹峰的日子过得还算滋润。白天上课，晚上跟宋晚一起研究菜谱，偶尔溜去灵兽园喂喂青云宗的仙鹤——不得不说，仙鹤的智商比金猊兽差远了，我拿灵兽语跟它们聊了半天天，它们只会歪头"嘎"一声。

系统每天播报好感度：[宋晚当前好感度：45，赵大牛当前好感度：62，沈青崖当前好感度：19……宿主，沈青崖的好感度涨得好慢。]

"废话，他十五岁了，十五岁的少年警惕心最强，又不是七岁的小屁孩了。"

[那你怎么攻略他？]

"不着急，"我趴在桌上，翻着一本从藏经阁借来的《青云宗历代宗主考略》，翻到某一页停了下来，"先搞清楚他娘是谁再说。"

我的手指停在那一页。

上面写着：青云宗第七十三代宗主沈渡，于五十年前魔界入侵之战中陨落，遗有一子，名青崖。其母不详。

不详。

我把书合上，望着窗外听竹峰上雾蒙蒙的月色，想起七岁那年墙头上一串沾了灰的野葡萄和一张歪歪扭扭的纸条。

"系统。"

[嗯？]

"你说，一个孩子从小没了爹，娘又不详，他是怎么长大的？"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原著中没有详细描写沈青崖的童年。他的出场设定就是'清冷孤高、杀伐果断的正道魁首'。]

"清冷孤高。"我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忽然笑了笑。

第二天清晨，我去找沈青崖。

他住在内门的主峰上，我爬了半个时辰的山才到。他正在院子里练剑，一袭青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剑光干净利落，每一式都带着锋芒。他看见我来了，手腕一收，剑尖点地，气息微微有些不匀。

"找我有事？"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到他面前。

"喏，做的桂花糕，多了一包，给你尝尝。"

他垂眼看那油纸包，没有立刻接。

我等了两息，见他不动，又补了一句："不是我自己做的，我做的我怕毒死你。"

沈青崖嘴角动了一下——极细微的一下，然后他伸手接了过去。

"谢了。"

他转身要走，我在他身后喊了一声："沈青崖。"

他停下来，偏头看我。

"下次不用把蜜桃糕藏那么严实，"我笑着说，"我看见了。你袖口露了一截油纸边儿。"

他整个人僵住了，耳尖肉眼可见地烧成了红色。

然后他快步走进屋内，"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院子里，听见里面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接着是一声闷闷的："……该死。"

系统：[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27！宿主你干了什么？]

"送了块桂花糕。"

[之前你送了一个月都没涨这么多！]

"因为之前我没提蜜桃糕。"我转过身，背着双手蹦蹦跳跳地下山去了，晨光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七岁那年他翻墙来见我，留了一串葡萄和一张纸条。九岁这年我翻山去见他，还了他一块桂花糕和一句话。

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