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半山别墅的主卧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呕——”
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打破了寂静。陈浚铭跪在床边的地毯上,双手死死扣着洗手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胃里明明已经空无一物,连酸水都吐干了,可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依旧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根本停不下来。
“浚铭!浚铭我在!”
陈奕恒几乎是弹射起床的。他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冲进卫生间,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陈浚铭。
借着昏暗的夜灯,陈奕恒看清了怀里人的样子,心脏猛地缩成了一团。陈浚铭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虚汗,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嘴唇毫无血色,眼角因为剧烈的生理反应挂着泪珠,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一张随时会破碎的薄纸。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陈奕恒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一手揽着陈浚铭的腰,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好不容易,那股恶心劲儿稍微平复了一些。陈浚铭脱力地靠在陈奕恒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火辣辣地疼,连吞咽口水都成了一种酷刑。
“对不起……”陈浚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歉意,“又把你吵醒了。”
“说什么傻话!”陈奕恒眼圈瞬间红了,既心疼又生气,“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道歉?难受怎么不早点叫我?”
他不由分说地将陈浚铭打横抱起,放回床上,然后迅速端来早就备好的温水和漱口水。
“来,先漱口。”陈奕恒半跪在床边,一手托着陈浚铭的后颈,一手拿着杯子,小心翼翼地喂他漱口。
陈浚铭漱完口,疲惫地闭上眼,胃里的痉挛虽然停了,但那种眩晕感让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陈奕恒看着爱人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刀绞一样。白天那个意气风发的陈总监,此刻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想起之前陈母的骂声——“生小萌的时候遭了多大的罪”、“你是想累死他吗”。那些话像诅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回荡。
“是不是很难受?”陈浚铭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覆在自己的额头上,轻轻擦去冷汗。
“有点……晕。”陈浚铭虚弱地笑了笑,“看来这次的小家伙,脾气比小萌还大。”
“我不想要什么小家伙,我只要你。”陈奕恒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转身去拧了一把热毛巾,细致地给陈浚铭擦脸、擦手,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小心翼翼。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陈浚铭终于缓过劲来,但睡意已经完全没了。他看着陈奕恒忙碌的身影,心里酸酸涨涨的。
“奕恒。”
“嗯?我在。”陈奕恒立刻凑过来,紧张地盯着他,“哪里不舒服?还要吐吗?”
陈浚铭摇摇头,伸出手:“抱抱。”
陈奕恒立刻钻进被窝,从身后紧紧抱住他,将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处,手臂环过他平坦的小腹,却不敢用力压着。
“奕恒,我是不是很矫情?”陈浚铭低声说,“明明知道会这样,可真的发生时,还是觉得好难熬。我怕……怕这次也像生小萌那样,让你担心,让爸妈担心。”
“不许胡说!”陈奕恒猛地收紧了手臂,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陈浚铭,你给我听着。这不是矫情,这是你在拿命给我们拼孩子。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这种罪。”
黑暗中,陈浚铭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阵湿热。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女儿面前无所不能的陈奕恒,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在他颈窝里哭得浑身颤抖。
“看着你吐成这样,我宁愿这辈子都不要二胎,甚至……甚至宁愿没有小萌,我只要你健健康康的。”陈奕恒的声音破碎不堪,“浚铭,如果太辛苦,我们就不要了,好不好?明天……明天我们就去医院……”
陈浚铭心头一颤。他知道陈奕恒是认真的。这个男人爱他,胜过爱孩子,胜过爱任何人。
陈浚铭费力地转过身,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捧住了陈奕恒的脸。指尖触碰到一片湿凉。
“傻瓜。”陈浚铭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水,眼神温柔而坚定,“虽然很难受,但想到这是我们的孩子,是小萌的弟弟或妹妹,我就觉得……还能坚持。奕恒,别哭,你一哭,我心更疼。”
“可是……”
“没有可是。”陈浚铭打断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们要一起面对。就像生小萌时一样,你在产房外守着我,我就什么都不怕。现在你在床上陪着我,我更不怕了。”
陈奕恒吸了吸鼻子,借着月光看着陈浚铭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抱怨,没有后悔,只有对他满满的爱意和包容。
“好,我不哭。”陈奕恒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重新将陈浚铭搂进怀里,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我不哭。浚铭,谢谢你……谢谢你愿意为我受这份罪。以后,我的命都是你的。”
“那你要说话算话。”陈浚铭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越来越轻,“以后我要是半夜想吃城南的馄饨,你也得去买……”
“买!把店买下来给你做都行!”陈奕恒连忙答应。
“呼……”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终于再次睡着了。
陈奕恒却一夜未眠。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他看着陈浚铭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下辈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护这个人周全。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虽然孕吐的折磨可能还会继续,但两颗心,在这一夜的崩溃与相拥中,贴得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