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上海的第四天，已经彻底不像上海了。

街道上车辆陡增，横七竖八地撞成一团，有的车门大开，有的引擎盖冒着青烟，像被什么巨力随手捏扁的金属罐头。繁华富丽的都市在地球上线的第四天成了一座荒废的钢铁坟场。天色渐暗，街道两旁的许多商家还亮着灯，霓虹招牌在暮色里明明灭灭，但空荡荡的店里空无一人。

林错走在街道边缘，军靴踩过碎裂的玻璃渣，发出细碎的声响。

黑塔又通报了美国的攻塔情况，那道清脆的童声响彻整座城市，播报着大洋彼岸某个偷渡客的名字和战绩。林错只是听了一下，没有很在意。她低头剥了颗糖塞进嘴里，继续往前走。

她走进一个大型商场。这里的人明显多了一点——或者说，还能看到人了。人群扎堆成一坨一坨，有打量她的、有不怀好意的、有畏惧的，各种各样的眼神从四面八方投过来。林错也不在意，全当没看见，径直往前走。

然后她错身，躲过了背后突如其来的一拳。

拳风擦着她的后脑勺过去的，力道不小。林错转身，跟一个外国壮汉打了起来。那壮汉肌肉虬结，出手狠厉，但林错的速度更快，三招之内就把他压制住了。

“杰克斯，停下！”另一个高瘦的男人叫住他。

林错退开半步，看着两人耳语了几句。随后那个高瘦男人跑过来，满脸歉意：“抱歉，我叫聂飞，他叫杰克斯，我们同属于一个异能组织。”他鞠了一躬，“他以为你是入侵者，没有受伤吧？”

林错摇了摇头。

“你们那个组织……？”

聂飞回答：“我们组织人不多，走精英路线，一共十七个人，只招收有一定水准的异能者。”

他看得出林错的实力很强——刚才那几下交手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便热情地把她带到了他们的组织基地。

异能组织基地在商场最内部的第五栋楼。一路上玩家越来越少，他们走过一家大型超市，推开一扇门，下楼梯进入商场的地下车库。聂飞带着她走到地下二层，推开一间亮了灯的屋子，率先走了进去。

“洛博士，商场今天来了一个人，杰克斯跟她交过手，她实力挺强的。”

明亮的灯光下，一个身穿白色研究服的年轻男人摘下眼镜，微笑着看过来。

然后两个人都惊讶了一瞬。

“洛风城？！”

“林错？！”

聂飞诧异道：“洛博士，你们认识？”

洛风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林错身边，看向自己的同伴：“这位是国安六组特工林错，是我的旧识。”

察觉到两个人有事情要谈，聂飞识趣地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林错和洛风城两个人。

“他们是……？”

洛风城重新戴上眼镜：“你是说聂飞他们？游戏正式开始后，上海的黑塔研究员只剩下我一个人，那些领导也几乎全部消失了。聂飞在地球上线前是个大四学生。不一定是异能者，只要实力强大、获得所有成员的认可，就可以加入组织。对了，你知道登录黑塔的方式吗？”

林错点头。

洛风城在椅子上坐下来，语气平缓：“我们将那三天称为‘候选者的三天’。在候选者的三天里，预备役需要淘汰一名玩家，包括并不限于游戏方式。第一种方式，只要对方承认被淘汰，即为成功。”

林错挑眉。洛风城又说了点其他的信息——关于黑塔的规则、关于攻塔的机制、关于异能的分类——林错也把知道的信息和他交换。两个国安系统出身的人，在这种时候反而有一种奇异的默契。

洛风城话锋一转：“我们的异能组织叫‘阿塔克’，即attack。我是在19号那天离开黑塔一层后，因缘巧合加入这个组织的。15号地球上线，阿塔克有十一名成员在15号当日就进入了黑塔游戏，获得了正式玩家的身份。当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是正式玩家，但他们想把自己经历的游戏告诉其他人，却发现根本无法把游戏事件说出口。于是他们之中有人选择在上海本地的一个大型论坛里，发了一条隐藏信息的帖子，寻找同伴。三天下来，他们找到了十一个同伴，最后游戏正式开始，‘阿塔克’组织顺势成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错脸上：“林错，你的实力很强，要不要加入我们？”

林错抿了一口茶，没有立刻回答。

“洛风城，我是偷渡客。”如果不是实力特别强的人，和偷渡客组队只会连累他人。

洛风城并不惊讶，仿佛早就猜到了：“你当时应该在出任务吧。”一猜即中。

“我不会强迫你，”他说，“但是跟着组织总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好。”